“荷盏,”秋余夏哑着嗓子说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荷盏气不打一处来,这位少爷难道看不出来自己快要累死了吗,还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还能是什么关系,当然是情侣关系啊。”
她随口说,没注意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清明。
男人在她耳边轻笑,像是个得到糖的小孩咧开嘴角,他不再挣扎,听话地顺从她。
荷盏像是泄愤,抓抓腰,又摸摸腹肌,占足了便宜。
她还抱有侥幸心理,认定他绝不会记起这件事,就算记住了也应该不会追究。
坐上出租车,她更是头大。
因为秋余夏缠着要跟自己拉手,他不要十指紧扣,还必须是小指钩小指。
只要荷盏一松手,他就会吭吭唧唧地喊她名字说她不要走,要一直牵手之类的话。
顶着司机师傅的目光,荷盏只能尴尬地解释道:“他烧迷糊了哈哈……师傅还要多久才到医院,能再快点吗?”
司机不语,只一味憋笑,猛踩油门。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荷盏半扶半架着浑身滚烫的秋余夏,离开脚步踉跄冲进急诊大厅。
秋余夏整个人软塌塌倚在荷盏身上。
分诊台的护士迅速给他测体温,体温计上不断攀升的数字刺得人心慌。
荷盏强压住心慌去挂号,再将秋余夏安置在医院长椅上,自己小跑着办手续。
搀着他去抽血时,他终于恢复了意识。
在看到护士拿着针准备扎向自己时,秋余夏连忙缩回手指,他侧头看着荷盏微微皱眉,表示抗议。
荷盏既心疼又好笑,伸手捂着他的眼睛:“好了别怕,扎一下就好了,我陪着你。”
拿到报告单重回诊室,医生确诊秋余夏病毒性感冒,开了退烧与补液的药,荷盏缴费取药,再扶他进输液室。
针头刺入血管时,男人向荷盏偏头,再一次皱起了眉。
荷盏抬手为他轻轻抚平,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他胳膊。
“Erik那边是不是快完工了?”秋余夏捂着嘴咳嗽两声,没在身上摸到手机,回想了一下应该是落在酒店床上了。
窗外,落日余晖洒向城市。
荷盏点点头,原定计划就是在落日前拍摄完。
“手机借我一下,我给Erik打个电话。”
“好。”
秋余夏接过荷盏递来的手机,发现有锁屏密码,自己打不开。
他刚想开口询问,又觉得有些不太合适,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在窥探她的隐私。
“密码是你的生日,”荷盏看穿他的心思,直截了当地说,后又补充了一句:“用了好几年了。”
秋余夏心弦微动,良久才垂下头勾唇笑着,手指在屏幕上按密码。
“Erik,是我。”
电话被接通,对面嘈杂声此起彼伏。
“哦,你睡醒了?”Erik的声音渐渐清晰,应该是远离了人群。
“我发烧了在医院,荷盏送我来的。”
“怎么样,还好吗?”
“嗯。”
秋余夏给他打电话另有目的,所以很快岔开话题。
“网上的舆论控制了吗?”比起自己的身体,他还是更关心工作。
Erik爽朗的笑声从听筒传来:“放心吧,舆论没有了,甚至有很多正面言论呢,这回多亏荷盏了。”
秋余夏忽然觉得自己肩膀一沉,侧目而视,荷盏已经困倦地闭上双眼,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了。
“嗯,多亏她了。”秋余夏笑得灿温柔,声音不自觉地放小。
“没事了,我挂了。”他挂断电话,小心翼翼伸手摸上荷盏左脸,细细描摹。
那里,有一处深陷的酒窝。
岁月悠远,秋余夏在年少时多次想触及,却多次及时地收手。
他发现自己没什么资格,不论是邻居、同学、还是朋友,这个行为都太越界了。
秋余夏是个极其注重边界感的人,这是情感淡漠症最常见的表现。
说其原因,还是那场重大的家庭事故。长期缺乏父爱母爱的他,在好不容易拥有后猛然失去,甚至见识到比人性更冷漠的东西。
起初他并不知道自己得病了,还以为自己性格本应如此,但遇到荷盏后,他摒弃了自我定义的枷锁。
两人初次见面时,荷盏就对他笑靥妍妍,反倒让他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会有人这么自来熟?
但他总会莫名地被她那一笑牵去所有目光,那笑容就像烙印,热得发烫,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想被她的温柔所裹挟。
当初未曾明白,现在才轻轻懂了,这叫一见钟情。
可当时的他害怕被烫伤,被深深烙下印记。
他还怕自己投入,怕依赖,怕最后只剩下自己。
而且,他做不到像荷盏那样坦率,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他对荷盏有想法是什么。
迟钝的少年总会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真心,秋余夏也是。
直到荷盏离开后,他才明白,荷盏对他来说,无比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