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味淡花谢,蟾月几番阴晴圆缺,不知不觉中,孟冬已至。
葛聆这人十分有生意头脑,趁着重阳、初冬等日子,在店内大力推卖刘景安所授针法的衣裳。这些衣裳做工精美,针脚绵密,价格适宜,不到月余时间,就在城里的妇孺老少之间传遍了,起初不少人以为这是什么骗局,毕竟用不到一两白银的价格就能买到一件堪比云锦质量的锦绣罗琦,这在往日怎么可能呢。
但是,当他们抱着质疑挑剔的心态来葛聆的衣铺翻检衣裳时,又挑不出衣服的毛病来。实话说,他们许多人平时只穿粗布麻衣,也不知道云锦、软烟罗等上等材料做成的衣裳是怎么样的,自然也不知道葛聆店铺里衣服的真假好坏。
可衣服的质感和绣纹的精美不会骗人,这些衣服摸起来舒舒服服的,看起来色彩亮堂,完全能够想象穿上身后是如何的熠熠生辉,让人心潮澎湃。价格虽然比粗布衣裳贵点,但咬咬牙也能够得上。
加上马上就是年末了,买件像样点的衣服也正常,不管是孝顺家里的老人还是给孩子添新衣,都不错。
就这样,与葛聆合作的收益比刘景安想象中的还要丰盛。天香铺每日门庭若市,来的顾客络绎不绝,还有不少行脚商来购货,向远一点的地方二道贩卖。
一两、五十两、百两...钱如同水一般往刘景安的口袋里流。
看着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刘景安突然十分理解,为什么自己的祖宗会推行重农抑商的政策。如果没有这些政策,估计人人都会去经商,伤了国家之本,也就是农业。
钱来的容易,处理起来却难。她自然是不可能把这些钱全部拿到摄云居去。她最想做的,其实是把这些钱给梁朝还在固守江河的宗亲重将们,让他们有更多的钱招兵买马,但是她困在朔城里,这点也做不到。
思来想去,她和嬷嬷、翠兰商量,留下了一部分足够她们离开朔城后生活的钱,然后将剩余的钱捐给朔城里的慈善组织。她的父亲仁王在世时,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育婴堂、济慈院,燮州自然也在其中。没想到殷负梅并没有弃置这些地方。
如今,钱有了,与葛聆的交易稳中向上,离开朔城的机会越来越大。
可偏偏,有一个最关键的关卡无法打通,那就是殷负梅始终警惕着她。
殷负梅若是单单心里上警戒着她便罢了,可是他这人,行动丝毫不拖泥带水,既然心里认定了她心怀鬼胎,便直接让暗卫监视着她,让刘景安无法接下来的行动。
这些暗卫训练有素,行动悄无声息,但刘景安知道,他们的目光如同交织的线网,密密麻麻地黏在她的身上,一旦她或者她周围出现什么变故,变会如同鬼影一般出现。
比如前几日,刘景安和嬷嬷、翠兰在街上找了个小食摊坐着,正喝着甜甜的饮子,就在这时,旁边卖冰糖葫芦和糖画的两家老板吵了起来。原来是这两家人都卖着类似的小食,店铺又隔得这般近,平日里为争夺顾客早已暗积矛盾,现下不过是找一个由头吵起来罢了。吵着吵着,卖冰糖葫芦的那家气血上涌,拿着装满烫汁的铁桶就要往卖糖画的那家泼。
刘景安和嬷嬷翠兰坐在两家中间,无辜受累,眼看着烫汁就要溅到她们身上,就在这时,两个穿着黑色窄袖长衣的暗卫从天而降,干脆利落一个回身踢,将那铁桶踢翻在地,才不波及刘景安她们。解决完这事,她们便身形一闪,不见了踪影。
如果刘景安不知道她们是监视她的暗卫,那么她会如同话本里的那样,对她们诚心实意道句:“多谢女侠相助。”
可她们是监视她的暗卫。
殷负梅那日对她说出那句“很假”之后,有几日不见踪影。只是过了几日,他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面色从容地向她索欢。
兰麝香郁,帐暖春宵,不知多少个夜晚在麻木的欢愉中度过。
刘景安对殷负梅的身体越来越熟悉,他愉悦时那双桃花眼会像狐狸一般眯起来,慵懒而不知餍足,眼角微微泛红。
鼻梁□□,凝着的汗珠会顺着其往下,滴到她的锁骨之上。
他的舌灵巧而狡黠,引得她涕泪涟涟,无处着力。
她甚至摸清了他身上有几道伤疤,肩胛一道,腰腹两道,额角一道...她从不去问这些伤疤的由来,因为她知道这些伤疤是他这个反贼罪有应得。
有时候,刘景安觉得自己的灵魂碎成了两半。
一半是一只可悲的野兽,只有着赤裸的欲望,追寻着露水一般的短暂快乐。
另一半是一个看客,无能为力地看着她的身体渐渐接纳着殷负梅。
身体契合,若是能达成目的便罢了,可是,她清晰地意识到,自那句“很假”之后,殷负梅总是冷冷淡淡地审视着她,如同看一个注定会逃跑的囚犯。
究竟做什么才能让殷负梅彻底放下对她的警惕,撤开那些如影随形的暗卫呢。
刘景安有时候觉得她做得还不如小狗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