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念舟当即心里有数,约莫是伤口细菌感染。
高热要是持续不退,烧坏脑子都是轻的,搞不好连命都得搭进去。
他起身,对邓九公道:“元帅,被兽类所伤,极易内里作毒,邓小姐伤口红肿、高热不退便是证明,情况委实危急,某有救治之法,不知……”
邓九公脸色极其难看,心中天人交战。眼前人来自自己的敌对阵营,岂能容他近身诊治爱女?可婵玉高热不退,再耽搁怕是不好。
一旁的太鸾和散宜生各自垂眼,默不作声。帐内一时只余侍女的啜泣声。
邓九公几经挣扎,终是下定了决心,咬牙道:“随我来。”
王念舟随他而去,甫入帐便觉异常闷热,空气混浊不堪。定睛一瞧,角落里摆着好几只炭火正旺的青铜燎炉。
再看矮榻上的邓婵玉,情况更是不好。脸颊通红,头发濡湿,伤口红肿,嘴唇干裂。
王念舟当即蹙眉:“胡闹!营帐密闭,久燃炭火,与投毒何异?邓小姐这般,更该通风换气。营门处留一道口子。”
帐中众人一时愣住,面面相觑。这是何说法?从未听过。
王念舟打开随身带的行李箱,自药箱中取出退热贴,吩咐侍女敷在邓婵玉额间。邓婵玉骤然受凉,“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邓九公顿时如临大敌,跨步上前:“此为何物?婵玉何故如此?”
“此物可退热,贴上瞬间凉意甚足。”说话间,王念舟又抠了片布洛芬出来,“此药退热镇痛,消炎……可去体内毒邪。温水送服。”
侍女不敢再接,只悄悄拿眼去看邓九公,见他点头,方才接过。
王念舟又叮嘱她:“温水需得是煮沸晾温的水,切记。兑一点点盐和蜜,隔片刻便喂上几口,切莫叫她缺了津液。”
侍女忙应声退下。不多时,古代版糖盐水送到,邓婵玉被伺候着服了药。
王念舟又去看伤口,红肿归红肿,好在尚未化脓。当即命人取了大量温淡盐水,将脖颈处的创口细细冲洗了一遍,再用碘伏擦拭皮肉消毒,敷上自姜子牙处求得的伤药,盖上薄纱布遮挡。
“给邓小姐换身干爽的衣物吧,如此这般,定然不适。”
侍女看向邓九公,邓九公沉着脸道:“照办。”
语毕率先转身出了帐,王念舟紧随其后。
两人在帐外沉默地站了半晌,侍女匆匆来禀:“回元帅,衣物被褥皆换妥当。”
王念舟抬眼看向邓九公,目光里带着询问。邓九公深吸一口气,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复又踏入帐中。
邓婵玉紧蹙的眉心终于舒展了几分,瞧着也没一开始那般狼狈了。
但为了安全起见,王念舟还是决定给她监测一下体温。
他将水银体温计的使用方法交给侍女,又用手机定了个闹钟:“待此物响了,将体温计拿来我看。”
之后,随邓九公回了前头大营。
考虑未来老丈人拥有婚事一票否决权,需得讨好,先是伺候他用上伤药,另又孝敬了一包红烧牛肉面,加火腿肠那种。
邓九公起初还心存警惕,目光狐疑地打量着那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待泡面的香味随着热气溢出来,那架子便有些端不住了。
太鸾也是,喉结上下滚了滚,鼻翼不停翕动。
虽然泡面、火腿肠确实珍贵,吃一份便少一份,但帐中四个人,总不好让邓九公一人独享,余下的干瞪眼。王念舟索性将余下的几包一并取出,给散宜生和太鸾也各泡了一份。
沸水焖泡片刻便可得的吃食,当真是闻所未闻,而且香得邪乎,然……太鸾犹豫,迟迟未动。
几年的异世闯荡,王念舟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他也不多废话,直接道了声“失礼”,当着众人的面,先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嚼了两下,面不改色。
太鸾见状,再不犹豫,赶紧开吃。
一口下去,瞳孔骤然放大。
邓九公的手一下按上了刀柄,眼神锐利得像要剜肉。这二人当真投毒了?
王念舟冷汗都要下来了,忙道:“元帅且慢动手,没下毒,绝对没下毒!”
太鸾也赶紧解释:“无毒,滋味甚美,属下一时失仪。”
邓九公霎时黑脸。再味美,也不该在他们面前失了仪态,叫人嘲笑了去可怎生是好?
散宜生笑眯眯打岔:“若是有酒相配,更是美哉。”
王念舟闻言,真从箱子里翻出一瓶二锅头:“巧了,还真有,只这酒……甚烈,只能小酌一杯。”
说着拧开瓶盖,一人倒了约莫一两。
太鸾第一个懵了:“……”
所谓一杯,不该是一觚之意吗?这一星半点的,抿一下不就没了?西岐之人,竟如此小气?
邓九公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实则也是嗤笑不已:若是舍不得,何不如不拿。前头又是这又是那,搞得阵仗挺大,他还以为西岐日子甚是滋润,到头来酒就给这么点?寒酸。
散宜生也无言了。念舟啊,你这般,叫我后头如何开口替你求亲?老夫总不能说“抠搜好啊,会过日子”吧?邓九公怕不是要当场翻脸。
王念舟完全不知几人的想法,郑重道:“此酒甚烈,入口如刀,诸位慢饮。”
太鸾心想:就这么点,还慢饮?可笑!
他端起来一口闷了。
然后整张脸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