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嘛,真是倒反天罡。
不知为何,檀越却在镜花这神情上看出来一丝“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错觉。
自然,镜花这种歪,“上梁”自不会是砥砺德行的陆神官。
陆离被镜花这一出从直言不讳、落井下石到假公济私、为己谋利这出戏码气得直想笑。
“行啦,我允了。”陆离道,“你别在这杵着了,叫上青竹去取糕点吃。”
镜花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摞文书,又不敢置信地看向陆离,有点懵,觉得陆神官今日有点反常。
“您刚刚不是说让我将这些文书誊抄一遍吗?”
陆离只想让这位嘴上没把门的祖宗此时赶紧离开这,心有戚戚地坦白道:“今日老官犯了错,认罚,所以这些东西可以明日再抄,去吧。”
镜花本就不是个能稳稳坐下来的性子,听闻这天大好事竟然落到了她头上,未等陆离说完话,人已经从软垫上窜起来,一溜烟跑走了。
什么莫要疾行、什么莫要喧哗,一股脑扔在了身后。
陆离又喊道:“记得拉上青竹一起。”
一场突如其来的插曲倒是将檀越筑造起来的压抑氛围碎了个干净。陆离摆正好神色,这下也不着忙拿笔,亲自为檀越斟了一杯茶:“今日所来,到底为何事?”
他忍不住心想:“这些日子也没收到玄鉴的消息。该不会是玄鉴在人间做了什么事,被这位好巧不巧的遇上了吧。”
若搁以前,陆离可能还会往人魔龃龉那点事上想想。
如今自从玄鉴下界,陆离心里就总有一种预感,天大地大,若是两人不遇上还好说,若真是命运使然碰上了,玄鉴那个臭主意可能还真瞒不过如今心机超然、老谋深算的魔尊。
陆离心里默默叹道:“我定是上辈子朝堂骂人骂太多,造了口舌孽,老天看不过去,如今把这两位难缠的祖宗推到我跟前,真是要了命了。”
正巧他腹诽完,檀越堂而皇之地脱口问道:“你知道‘牧瑾’吗?”
陆离溜走的神还没拽回来,闻言看他:“哈?”
此前檀越铺垫时间太长,陆离刚刚神思跑偏片刻,导致檀越猛地开口,他根本没细想这没头没脑的一问缘故为何,当即顺口回道:“......花吗?”
檀越点头:“嗯。天界有吗?我倒是甚少看见这花,要是有,我也弄几棵放到隐都观赏一番。”
一句话说完,陆神官严阵以待的思绪已全部归位。虽然这人直眉楞眼地上天来,竟是为了要几棵花的举动很匪夷所思,但想想这些年此人的所作所为,这家伙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也就见怪不怪。
陆离一时未觉察出不同寻常,只觑着他神情,淡定地说道:“这花也没什么特别,人间就有很多。天界个别神官的宫里也是有的,只是多为私人观赏,甚少对外罢了。”
檀越:“哦,哪位神官宫里有,我正好去求借一二。”
他顿了下,直接将陆离想拒绝的话堵死:“毕竟天界的花草树木灵力充足,岂是凡间之物可比,又岂能入本尊的眼。”
言外之意,我就想要天界的木槿花树。
陆离哽了下:“呃……”
未等他想好说辞,檀越手上已捏了个诀,召来一本文书。
天界神官的宫殿府邸也需要登记造册,里面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由天界安排修缮补给,所需花费自然要登记在册,与人间宫廷没什么区别。
待陆离意识到檀越拿的册子是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红尘宫所有文书,都有专门存放之地,而放在正殿的都是未绝密的副本,主要为宫内神官侍童遇到记不清的随手召来翻阅之用。再说这种登记宫殿之册,在红尘宫实在算不上是需要严格保管的秘密。
这下可好,直接为他人做了嫁衣。
檀越并未翻阅,屈指向书册弹了一束光,册子便自然而然翻至某一页,檀越瞧见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这不就有一处。”他指腹按住,顺着字迹向下滑动,将纸上字迹大喇喇念出来:“木槿宫,持有者......玄鉴。”
陆离心里“咯噔”一声,心闷地率先呐喊:“这可跟老夫没关系啊!”
他僵硬地点头,涎着僵硬的笑脸,木然道:“是啊是啊,木槿宫里自然有木槿花,这没什么奇怪的,是吧,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没有吧没有,不奇怪不奇怪,哈哈哈哈哈。”
檀越:“......我有说这很奇怪吗?你紧张什么?”
“紧张?”陆离笑道,“怎么可能,老官怎么可能会紧张呢,老官不紧张,不紧张,咳咳咳……”
他一口苦茶差点喷出来,忙摆摆手:“喝太快了,这茶真苦,不是紧张,哈哈,哈哈哈。”
檀越:“......”
檀越仰头灌尽杯中茶,微微一笑:“好茶,一点也不苦。对了,你令牌给我用一下,一会儿还你。”
陆离更迷茫了。
他盯着那人消失的背影,品了品舌尖茶香,心道:“这不就是苦丁茶么。啧,舌尖都苦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