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起绿波荡漾,一处灵力极强的屏障覆盖数十里,从外看是挑不出缝隙的绿林,走进去却是另一片天地。
一座极尽恢弘的殿宇赫然出现,像挖空了半座山建成,虽不是金光闪闪,依旧奢华逼人眼。
一身紫衣蹁跹入殿,媚眼轻抬,眼角眉梢染着落不下去的笑:“听说你找了几个废物去探隐都灵脉,结果灵脉未探成,还被人发现了主上踪迹。青临,你那些招猫逗狗的手段该提高了,总用些不痛不痒的东西让人笑话。”
她声若银铃,话却似利刃,专门挑别人流血的新伤口戳。
青临脸上冷意一闪而过,回以对方同样微笑:“确实比不过你的花样手段多,等下次再有隐都行,我定推荐紫藤姑娘为先锋。”
“哦,我想起来了,你自入魔道以来,便在隐都修炼,只可惜你一心想往无极殿内部走,奈何檀越是个眼瞎的,愣是没看见你的绝美容颜,却因为你久而久之的小动作,被黄蛛给撵出了无极殿。如今,隐都暗中有多少分派,守卫分布情况,只怕你都不清楚吧。我明白你如此愤懑,只是对此事有心无力,爱莫能助也无妨,能者多劳,我能体谅。”
紫藤手中一圈圈绕着紫纱带:“能力差就说能力差,嘴上说得再天花乱坠,依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主上可不是个喜欢听书的人。”
“再者,隐都不是号称迎八方来客么,你背叛无极殿出逃,定然已上了他们的绞杀名单,想必此时,便是随便一只阿猫阿狗出入隐都都比你更方便。更何况,我本就无事一身轻。”
“说得也是,无能者无担,有能者重压。”青临笑道,“无事一身轻怎么不算好事呢。”
这话说的十足的尖酸。
这时,殿外一人昂着黑黄瘦尖的脸,耗子似的窜了进来,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
紫藤一视同仁:“你如今倒也是忙起来了,几个月都不见鬼影。”
黑鼠没看他们,垂头两手整了整衣襟,不怎么在意地说道:“两位互相吃刀子,可别牵连我这个无辜人。我倒是能在隐都自由出入,只可惜,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也爱莫能助。”
青临:“咱这还有无辜人?若说无辜,应是我最无辜吧。那些神官庙一多半都是毁在你那些手下手里,不愧是耗子,跑得就是快,溜得那帮人无头苍蝇似的在人间乱窜。”
黑鼠表面风轻云淡,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说风凉话的绿仙人掌:“也损伤了不少人,这次毕竟对上的是神官,即便有主子的法宝,也吃了一嘴血,没有你办的事容易。”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办的事最简单,结果还不是灰头土脸地回来,还有脸在这叽叽歪歪。
紫藤轻纱掩嘴,毫不吝惜地送了青临两声笑。
青临脸绿得发黑,哼一声:“世上哪件事办起来是容易的呢?大家都是在玩命,只不过我头脑活络,比两位命玩得少而已。”
三人嘴炮你一句我一句地还没打过瘾,一人从殿后风似的无声卷过来,威压逼人,一时间,发声的、含笑的都不约而同住了口。
乌桓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也不知为何,他虽早已化形成人,可身上那种此前为将的威严却分毫未减,短短几十年竟然比数百年光阴在他身上镌刻的还要深,好像跟着他元神走,怎么磨都磨不掉。
只见他屈指一弹,一幅人间灵脉舆图赫然展在三人面前:“这是灵脉分布,你们瞧瞧有何异常?”
三人认真看了片刻,乌桓这幅灵脉图大致和玄鉴那幅一模一样。
山川河流就在那,若没有什么劈山填海的大动作,千百年也不会怎么变,只是他这幅灵脉图,所有主脉和重要支脉全部亮着光,好似人体血脉在缓缓流动。
紫藤心思活络,看得格外快,眼神定在一处后率先说道:“有几条本该枯死的支脉又重新焕发了生机。想来应该是红锦宫下面那条灵脉被分了出去。前段时间,那个廖疾自己作死,在仙门内部弄了好大一场狗咬狗,如今红锦宫为了自家仅存的那点脸面,不得已,咬着牙分出去几碗血。”
青临微微弯了下身,又站直:“据属下所知,为首几大仙门前几日曾派人坐在一起商讨,说是为了避免再出现红锦宫那日自相残杀的事,占据各主脉的仙门都愿意分出几分,输送给其他临近门派。只是......”青临扯了扯嘴角,露出讥笑,“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在这种情况下愿意慷慨解囊的。”
紫藤嗤道:“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无论换了多少代掌门,还是披着自私自利那层皮脱不下,大难在前永远以自己为先,跟我们这些人也并没什么区别,这又有什么可新奇的。”
青临却道:“仙门自己内部乱成一锅粥,可毕竟他们还都在一个锅里,锅里虽然冒着泡,他们却又总喜欢一致对外。隐都灵脉现在是个烫手山芋,人人盯着流哈喇子,主上之前说想要夺回隐都,如今隐都不光戒严,还有天兵陈列在外,属下认为此时时机并不合适。”
青临伸手指向图中一处:“咱们此处也在支脉节点上,属下上次引江岭现身时,正巧发现那些人布下的聚灵阵,主上既然想要凝聚神识之法,何不也按照这种方法,将此地方圆百里的灵脉凝聚至一处,汇成灵池,如此浸养神识也可解燃眉之急。”
黑鼠道:“他们那聚灵阵我曾远远看过,只能分流引脉,没听说还能将灵气汇聚一处不让流动的。你是有别的法子汇灵成池?”
青临轻轻颔首:“积水成湖还不简单,‘坑’挖的宽些深些,堵上下流出口,水自然流不出去。聚灵池道理也是一样的,不过若想凝聚住那么大威力的灵气,恐怕需要镇压灵气的东西也少不了。”
挖坑才能留水,灵气和水并不一样,无须真正挖多深的土坑,而是需要铸成一个可以将灵气汇聚成一个水坑般的地界,让灵气一直留在此处,而不是像现在灵脉图上的那样随意流动。
乌桓心里自然明白青临意思,遂问道:“你觉得用什么来镇压最好?”
他问的是“最好”而不是“可以”,也不是“比较好”。
青临道:“聚灵池说起来不外乎是跟澄澈灵气打交道,一些污秽之物压不住,自然是越澄澈越好,如果那东西还能有点法力,定会事半功倍。”
他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
紫藤一拍手,接道:“修士真元如何?将真元一同炼化布成阵法,他们自修炼始便是借用天地灵气来修炼,不得不承认,他们那些人比我们这些人的真元更纯澈,修士真元镇压天地灵气,本是同根生,一脉两相宜,再合适不过。”
乌桓却突然道:“人间修士真元又能有多少灵力,如何压得住那么多天地灵气。”他眼中漫上阴鸷笑意,“神官真元如何?”
三人不约而同地一震,愣住不敢再说话。
前些日子,三人随着自己老大去天界外围逛了一圈,杀神杀的那叫一个心惊胆战,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勉强能在地面和人间修士逞勇斗狠,称霸一方,谁都没想到要上天和那些神官争一方之地。
时机实在太不成熟。
神魔好像生来就是对等相克的,虽然没人知道这个“对等规则”到底是谁制定的,但魔修们也不傻,辛辛苦苦修炼到此,只要天界不追着他们杀,不把人逼急去跳墙,他们根本不想同天界有半个铜钱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