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桓绷着身坐了好久,这下七成明三成暗的得了玄鉴态度,身体也放松下来,换了条腿翘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行了,说了这么多,口干舌燥,反正事就是这么个事,是不是猜想胡说,你有脑子,鼻子上边那俩窟窿也不是出气的,自己会看。”
他一摊手:“话都说完了,能把东西给我了么?”
玄鉴从袖中掏出温养虞钦神识的仙器:“......你确定能护好?”
“我肯定比你护得好!”乌桓没好气道,“有人盯着你,没有人盯着我。”
“你放心,再没夺回他全部神识之前,我半根手指都不碰他,我是想弄死他,但这一缕神识够干嘛的?再说,我要弄死他早就弄了,还用费劲巴拉地把他放灵脉温养?你动动脑子行不行?”
“行。我若在他未夺回肉身前对他起歹意,就叫我......那个......万箭穿心,永堕地狱。够了吧?快点别废话了,磨磨唧唧的!”
檀越哼了一声:“你以前做那些糟烂事,哪件拿出来不该下地狱,多这一件也不多啊。”
乌桓一拍桌,急了:“别蹬鼻子上脸!那你们说,要如何?!”
檀越伸出手:“这是牵魂锁,什么作用想必不用我多说,为了保证神识安全,这段时间,就让它跟你来个亲密接触,敢不敢用?”
乌桓咬牙:“你威胁我?”
“不算威胁。”玄鉴道,“这算公平交易。”
“放你娘的屁!”乌桓骂道,“哪他娘的公平?!”
“我苦口婆心给你说了一大通,将这几百年的好心好脸都摆尽了,你们这俩狗东西可好,最后还将我一军!你们是不是忘了本帅以前做什么的,孙子兵法我能倒着背,在这跟我玩三十六计,你们还嫩点!!”
玄鉴神色没有一点波澜,那些话没怎么进他耳朵:“那你同不同意?还有,我要在无羁山布阵。”
“......去你二姥爷的。”乌桓气哄哄骂道。
诡异地沉默片刻。
然后他横眉冷眼地喷道:“放就放,拿来。我说过,我杀他一定要当着他的面,堂堂正正地杀,我才不会让虞钦那小人得志。”
他一伸手接住抛过来的牵魂锁,没心没肺地也没检查,径直就用在了自己身上。随后一点金光注入到仙器中,连上虞钦的神识。
仙器落到乌桓手中,虞钦虚弱缥缈的神识出现在众人眼前。
虞钦道:“玄鉴,不必如此,撤了吧。”
玄鉴:“什么?”
“牵魂链,”虞钦有气无力地道,“此物对修为有诸多限制,如今人间魔物蠢蠢欲动,压制修为不是好事,无需如此。”
乌桓喊道:“什么不必如此?你说不必就不必?!你算老几,敢管我?我说用就用,放我身上了就是我的!”
玄鉴和虞钦都没听到,对视一眼,玄鉴抬手将牵魂链从乌桓身上拽了出来。
乌桓咆哮:“......你们他妈玩我呢!”
一片死寂。
“玄鉴,保重。”虞钦道。
虞钦神识还很虚弱,没头没脑地说完这句话,又被收回仙器中,没对玄鉴借用他神识与乌桓这个丧心病狂做交易发表任何评价。
乌桓一抬手:“这个仙器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想来你也不缺这一个半个。”
他玩味地一抬眼:“对了,等你回头上天,记得偷摸探探,虞钦那点残存的神识还在不在。若在,我们不如先联手将他神识并着肉身一并夺回来......嘶,不行,应该不太好办,他那王八壳被人占着呢,要是对方狗急跳墙,来个‘一尸两命’,对我可不划算。”
大多数人都是窝里横,玄鉴不同,他是外面横。越是亲近熟悉的人同他开玩笑、骂他几句、甚至拳头锤他几下,他也就嘴上不饶人地反几句,心里其实从未介意。
但外人不行,他对外人有种天然的提防,特别是要过他命的人。
即便现在和乌桓“合作,”玄鉴对他还是没什么好脸色:“暂时不会有异常,他若真不需要,当年也不会强扯住这些神识,还在身体留一部分,虞钦是被天道承认的天界之主,不是什么人都能强占他的身体做容器,总该留两分护体。你别妄想。”
“行啦。”乌桓不耐烦地摆摆手,“你给虞钦做狗腿子这么多年还没做够啊,走哪到哪都不忘夸他。他若真有那脑子,又如何能让人鸠占鹊巢这么多年,那具身体还有独属于我的一半,我绝不能允许被别人占据,那本该是我的。”
檀越龇牙咧嘴,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点不对味。
玄鉴扔给他满满一个乾坤袋,隔着袋子禁制都能感觉到内里的灵气涌动。
乌桓毫不客气地接了:“这,什么意思?贿赂我?其实没必要,我虽不是东西,但既然答应和你合作,短时间内我是不会反悔的,起码在虞钦的神识和肉身回来之前,绝对不会。”
“你想多了。”玄鉴冷冷地道,“这些都是灵力很强的仙器,可以弥补你那聚灵池的漏洞,将......”
乌桓打断他未出口的话:“你是想让我将那些真元毁了、还是放回去?人都死啦,放出去就是一大祸乱。我听说,那些修士看见这种无主真元比看见自己老娘还亲,一个个杀红眼似的玩命夺,就为了少走几年修道路。这些真元要是放出去,不等天上那位做什么,人间就能炸开锅,你信不信?”
他笑了笑:“毁了着实没必要,都用上了,不用白不用。”
废话恁多!
玄鉴道:“我是警告你,以后别再打修士真元的主意,你若不拿它当饭吃,这些仙器百年完全够用。还有,一条支脉的灵气也完全足够,别弄得周围民不聊生,我一会会将周围灵脉重新激活,你做好准备。”
“我准备你亲姑舅......”乌桓欲将脱口骂他没出五服的亲戚,又在玄鉴冷冷的目光中释然地闭上嘴。
他掂了掂手上仙器,不欲与他争嘴,点了点僵如木头的头:“成,这人间都拱手送你,您老想干嘛干嘛,我不管还不行吗。但你那些破事若一直摆不平,你可得记着隔些年给我送点仙器来。否则,我为了诚心诚意地保护虞钦的神识,到时候若再做出些不如你眼的事,你可别怪我。”
檀越冷笑道:“你这脸长得可真好,一层摞一层。”
乌桓翻他个大白眼:“彼此彼此。”
投机的话已经说完了,再待下去,听进耳的不是污言秽语就是天方夜谭。玄鉴起身,准备去不羁山查探情况。
“合作愉快,玄鉴。”
玄鉴心神有点恍惚,这话音平和得简直让他分不出谁是谁——好像,乌桓本也应该就是虞钦那般人。
他本不欲搭话,可走出几步,鬼使神差地,他停下脚,微偏了下头,给了身后人一个吝惜的余光:“希望你的耐心能够长一点。”
乌桓朗声大笑:“你知道的,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恶魔隐藏起爪牙,会变成温顺的鹿吗?
还是说恶魔阴翳之下,本就存着一只良善的鹿,只不过被阴影覆盖太久,才会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