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许是研究阵法太累,还没等檀越彻底释放龙威,玄鉴就真睡过去了。
檀越体内纵有惊涛骇浪,也不忍心打扰他睡觉,自己解决没意思,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烈火,搂着身边人一起睡。
玄鉴只是刚消除体内天道之力费了点力气,灵气充裕之地,稍微休息一个时辰就能缓过来。谁知他刚清醒,动了一下,身体猛地紧绷起来,危险的地方......
他脑中跑过无言以对的千军万马,忍了又忍,才没把人一脚踹下床。
檀越闭着眼,仅凭身体感觉便知人醒了,脑中都能描绘出这人此时无奈的表情,想想就开心,像有无数根狗尾巴草在心尖上轻拂。
他抿唇隐忍,忍无可忍,埋首肩窝,控制不住地低低笑了两声。忽地睁开眼,蓦然撞入一双被怒火烧透的眼睛,暖阳碎金似的铺在南溟海面,一跳一跳的浮动。
“我好吧,都没打扰你睡觉,自己在这忍着呢。”檀越先发制人。
玄鉴:“......”
他猛地推开人,顶着一脑门疑问,摆出一副“难不成我还得谢谢你”的无语状。檀越也直愣愣地盯他,看了好半晌,愣是在静谧中给玄鉴耳根盯热了。
檀越还没够,整个人贱兮兮往前凑,眼前突然暗淡,一只手遮住了他泛着精光的眼。
“干什么遮我眼,看也不行吗?我还没看够呢......难不成,你害羞了?”
“作为惩罚,不准你看。”
“惩罚?”檀越忍笑,明知故问,“我什么都没做,受哪门子罚?这岂不是对我很亏啊。我虽然心甘情愿,可也是千里迢迢来的。你这人,好不讲道理。”
玄鉴蓦地咬住叭叭的唇,口中喃喃道:“惩罚你......”
最后两个字含含糊糊,说得不那么真切,却实实在在、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檀越耳中。檀越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次得到战神的主动“邀请”,满身热血都沸腾了起来。
自从檀越来,镜花和青竹对坐院中,依照人间时辰掐手琢磨,得出结论:已经整整两日没见到玄鉴了,甚至都没见到玄鉴出屋,期间只有檀越出来端了些水进去,结界一直没打开。
他们也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木槿宫没别人,甚至能玩的活物也没有,俩人待着没意思,对着屋子喊了一句。
半晌,得到主子有点沙哑跑调的回应,想是两人在修炼什么特殊功法,也没多思索,欢天喜地地跑红尘宫找陆神官玩去了。
天上打个盹,人间几十年一闪而过。
玄鉴“闭门思过”到再次下界,人间已经过去三十年。他和檀越先去的无思山,瞧见了预料中威严赫赫的“无思剑派”。
修士若修至一定境界,容貌都会维持在青年阶段,差不多要一两百年后才会陆续出现五衰之相,能力高强者会更长久。此时,与段无覃隔着逝去光阴再次相见,互相间都没留下什么岁月印记,还如三十多年前那般。
可人本身却又不太似过往,光阴岁月磨砺下,总还是会往前倒腾那么几步。
玄鉴在无思山一处山谷内落下他研制出的首个大阵。此阵由他亲手所设,檀越在旁护法,除掌门段无覃外,无思山诸人除了感受到一波接一波的灵气涌动,其他一概不知——无思剑派所有人被各自师父勒令在院内借这波“东风”练功了。
好风总是好借力。
就像汪洋里漂浮的生物,幸运地借着温柔涌浪往前走那么一程,这不起眼的“顺路”,可能就要花费“蜉蝣们”半辈子那么久。冯堤此时不在山,出门“赎罪”去了,没享受到。他每年回山点几天卯,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做好事。
此阵玄鉴布了两天两夜方才设好,而后在外围落下禁制。
自此,此处方圆十里之内,成为无思剑派禁地,无令任何人不能踏足。
玄鉴并没有与段无覃再交谈什么,只互施一礼,简单留下句话:“今日所托完成,望故友珍重。”
而后数十年,玄鉴便埋头设置阵法,倒不是说玄鉴懒怠,这事他挂在心尖上,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只是五行之阵搭建不易,落阵也不易。
北陆那个一惊一乍的,恨不得时时对他耳提面命,非让他一定要按照天地时辰、星辰运转下最合适的时机落阵,说什么这样才能在不影响三界气运的前提下,将歪到十里八乡的“道”正过来,也不知道他做得哪门子春秋大梦。
仙人一拂袖,人间山川得移位数十里,怎么可能没有影响,就看是想要流血的影响还是想要全族覆灭的影响罢了。
幸好玄鉴已经陆续将体内的天道之力拔除干净。否则,这极消耗的灵力涌动,还真让人吃不消。
光阴悄无声息,岁月流转无滞。
等五行之阵彻底搭建完毕,人间百年已经倏忽而过。
玄鉴每次入人间,都会顺路去不羁山探望虞钦,恢复得不错。
谁知,他依照约定给不羁山送新仙器时发现,没有他,人家照样过得有滋有味。乌桓的能力在当初南溟海被天道阵法困住时就能瞧得出端倪,不可小觑。
他自己炼的法器除了费劲外,不比仙器差多少,聚灵池上一样能用。
再说,谁炼法器一闭一睁眼就能成?都挺费劲。
玄鉴看着自己刚给出去的乾坤袋,龇牙咧嘴的肉疼,产生了有史以来最“抠门”的想法:“你如今还要拿我这点家底,不觉得亏心吗?”
“什么你的,这都是天界的。”乌桓抬手一指坐在聚灵池边幻化出来的虚影,“说白了不都是他的么。行,那我不要,你直接弄死他,一了百了,省得我在这看着揪心。”
玄鉴:“......你别在这喷粪!”
乌桓跳起脚:“我喷你爹......我和你,我们,不是朋友,只是暂时联手合作而已,你记住了!别把我当成他那么废物的好说话!”
虚弱的虞钦权当没听见乌桓乱吠,一汪静水似的看向玄鉴,适时插话:“五行之阵既已布好,接下来你要如何?”
人比人气煞人。曾经满身威严的天帝虞钦,在乌桓这只疯狗面前,肃杀气都少了很多,甫一看过去,直叫人如沐春风。玄鉴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人影外那层缥缈“轻纱”给他的错觉。
乌桓打断道:“我可再提醒你一遍,天上那位你可得留给我,不准抢先下手,他是我的!”
虞钦:“......”
玄鉴:“......”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太对味呢。
虞钦干咳一声,将玄鉴缥缈思绪拽了回来。今日檀越没一同前来,所以有些话,玄鉴说得没那么磕巴隐藏。
“我有个想法,能调动起全部的五行之力,觉得可以一试......不过这事若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玩,我不太能出手,需要协助。”
玄鉴将自己心中所想一五一十说清楚。
乌桓嘴角一勾,皮笑肉不笑道:“你这计划可真是要玩命的!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又如何证明,这不是你和天上那位暗中布下的请君入瓮?”
“如果真要杀你,我也不必主动来找你。”玄鉴冷脸斜了乌桓一眼,“反正你也一定会去天界,只是早晚而已。”
玄鉴正要离开,听到身后虞钦拖着有气无力的声音说:“玄鉴。生死无定数,你若就此而去,命运说不定会脱离你的掌控,到时又该如何?既然他心有盘算,你此举岂不是主动将把柄送入对方手中,他不会轻易饶你,你要......做好准备。”
乌桓坐在一边没说话,他现在乐得天界那帮人狗咬狗,咬一嘴烂肉他才开心。
玄鉴半转过身,微微一笑,说道:“可此举成功几率更大,大不了把我这条命赔出去,这世间也不会因为少了我乱起来。别忘了我们之间约定,只要你个大魔头别出问题,我就没问题。”
旋即摆摆手,施施然离去。
乌桓咒骂的声音在喉咙堵了一下才喷出来:“谁有问题?!我才没问题!!”
天界星辰宫。北陆神官绷直地站在一旁与星辰图相亲,相一会哀一声,相一会叹口气,也不知道他到底哪不满意,活活把身边童侍叹得脑门皱成了一团。
“星官因何苦恼?”
“因为星官管不了星辰,它们自己生了异心要造反,最近乱得越来越频繁。”
“可您不正在看管星辰吗?”
北陆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如今展现在我们眼前的,不过沧海一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