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哦。”牧瑾略微一想,也发现奇怪之处,门派传信常有,当时他确实没思量这么多,“那他们怎么......怎么突然离开了呢?不应该啊,除了师门,眼下我在他们心里是最重要的。”
呵呵。有人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段静波眸色陡沉:“他们是突然离开?”
牧瑾:“也不算特别突然。反正接到‘师门’传信后就急忙走了,都没同我当面告别。”
段静波没吭声。
牧瑾继续:“这样一想,是有点不对。莫不是有人给他们虚假传信?可各派传信都有特殊标记,他们应该不会认错。”
段静波在他三言两语间,已经千里传音给了门内长老,在牧瑾话音落下片刻后便收到了回信,说道:“这封信门内根本没人传出过,既然不可能模仿,那就是......”
段静波:“有人假冒。”
牧瑾:“他们被骗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可骗他们做什么呢?”牧瑾不解道,“即便有人心有不轨,也落不到他们俩身上。你说他们俩,一没钱二没势,手上也没有让人眼馋的奇珍异宝、仙器法阵,骗他们,结果除了弄两个大男人过去,还得伺候吃喝,麻烦又心烦,能有啥用?”
与此同时,段静波又收到无思山长老的第二次传信,脸色立刻僵了,手几不可控地抖了下。
牧瑾心神格外敏锐,一下就将那细小动作捕捉到了:“掌门,怎么?”
“于树和楚樊的灵牌......碎了。”段静波道,“两个多月前就这样了,派内未曾收到他们二人的求救传音,此前派人去找过,没有收获。”
“灵牌”是无思山弟子入门时每人都会有的专属玉牌。玉牌取各人一滴血唤醒,最后统一归到派中弟子堂安放,弟子外出任务时,能通过灵牌定位其踪迹,还可通过灵牌察其吉凶生死。
人死如灯灭。灵牌若碎,便证明这人已经死去。死便是神识彻底脱离身体,变成孤魂野鬼,风流云散,再也回不去了。
牧瑾心头被人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
现在有“玄鉴”弥补回来的神识支撑他,倒是没懵,脑中有过一瞬间空白,喃喃道:“怎么可能?两个多......两个多月前他们刚离开,怎么可能刚离开就......”
牧瑾刚在沉睡中清醒,猝不及防地接收一个又一个的死讯,可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段静波道:“派中还在查,你身体刚好,别太焦躁。”
牧瑾木然点点头。
“对了,你那位叫......檀越的朋友,他......”
段静波话还没说完,牧瑾刚吸上来的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憋死。
他抬手按着满是阴霾的脑门,有气无力地说:“掌门啊,我刚醒,你能别一下一下拿锤子敲我胸口吗?我真受不了,你就不怕我‘嘎嘣’一下死在你面前?”
段静波“啧”一声,叹了口气:“他说,他暂时有事先离开几天,让你放心,醒了别担心他!”
他起身,伸出的手在半空顿了下,旋即拍拍牧瑾肩膀,安慰道:“修道之人,生死无常。派内弟子还在继续寻找他们踪迹,你也宽心些。扶风派事情差不多处理好了,我出山太久,该回去看看,你在外小心些,有事给我传音。”
牧瑾心不在焉地“嗯”了声,然后蓦地想起要不要起身送掌门,待回过神来,掌门已经走没影了。他没起身,独自在房间靠着椅子,慢慢思索起自他从无思山回家后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
他沉思时,眉眼裹了层看不透的深沉,仿佛那双眼看尽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凡人最看重的生离死别,都不再能触动他表层的面容。
他指尖摩挲着杯壁,各种场景在脑中一寸寸捋过,有几个场景突兀地短暂停了片刻:
生魂灯内与紫藤的对峙、望春城莫名其妙的流言、在段掌门眼皮底下无故消失的紫藤、以及时乐山突然出现的紫藤专属术法“傀儡钉魂”、莫名出现的师门传信......
牧瑾此刻想来,若将大家喜欢归咎的“巧合”二字摘出去,这些事便是有人在背后蓄意为之。
可紫藤会藏身何处呢?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吗?
牧瑾想了会儿,多半想通了,心里有个猜测倏然成型。
至于还有些事,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有些车就不是自己闭门能造出来的。他不喜欢太纠结,一边放松自己神识,一边起身推门出去。
期间本想通过传音联系下檀越,这下他过往记忆都回来了,心里越发思念檀越,好像一时看不到就想,想得浑身难受,坐立难安。
指尖诀松松凝凝三四次,还是作罢。说不定檀越在忙重要的事,说话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不知陆离有没有听他安排,将那枚装着檀越记忆的感应珠毁去——一定毁了吧,可千万别让檀越再拿到手,否则这人可能会杀人。再次想起陆离那个老家伙在望春城拿个破拂尘骚扰他,恨不能将他那可怜兮兮的胡子揪下来。
可再转念一想,陆老头冥冥中替他担了不小风险,便又释然了。
等有机会见面,还是得好好谢谢他。
段静波毕竟是一派掌门,来到另一个同道门派,自然不能来无影去无踪,就算离开也得认认真真去向本派掌门辞行。
胡青羽殉道,明松暂代掌门之位,两人没在待客大殿辞别,而是坐在了明松长老自己的小院茶室,沉默无声地喝着茶。
气氛并不奇怪,反而有种不可多得的岁月静好。
明松想说的话在段静波暂住扶风派时,断断续续已经说过很多。其实扶风派的事段静波无意插手,本派那些长老也不是吃干饭的,只不过明松有意无意想跟他多说几句话,总是带着疑问来找他,他便认认真真为他解答。
可说了这么多,心底里最深的几句话,明松还是说不出。
“无思山……还好吧,应该要比管扶风派累。”明松语气轻淡地说道,“我之前只是替掌门师姐管一部分,就烦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