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桓是个没眼力见的,一大早,一封喇叭似的传音横冲直撞,打碎了桃花庵的静谧。
檀越被人搅扰了好梦,闭着眼翻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咬牙咕哝:“我出去一定打爆那个死家伙的狗头!”
他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手,搭了个空,猛地睁眼坐起身,见牧瑾穿着利索地倚着门口,正在看“狗头”扔进来的信,密密麻麻的字在半空闪着绿光。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惊魂未定,差点以为昨日是场美梦。
隔这么几步路,乌桓有事只会叫他们去正殿说话,决计不会洋洋洒洒写这么多字,想必是他属下对什么事做的汇报。他看完随手撇过来,与“老友”共赏。
檀越伸了个懒腰:“怎么了?”
牧瑾神色罕见凝重:“东南又有几州灵脉陆续出问题了。”
“这么快?”檀越没有惊讶,下床穿好衣服,“如今无战乱,也没到全民修仙的地步,怎么可能东南西北的灵脉全都被吞空,我怎么感觉这更像人为。难不成又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牧瑾一条腿微屈,靠在门边,抬眼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隐都卧龙”:“嗯,有人等不及了。”
两人刚到无极殿,催命似的第二封传信便送了过来——来自连霄。
东南几派拿得出手的几大仙门联合一众散修高手,已经算明目张胆的要谋夺隐都灵脉。
乌桓看完皱着二八眉,破口大骂:“他娘的,他们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他们自己无能,还敢密谋要夺隐都灵脉!这些年也没见他们消停,夺成了吗?一个个的,喂不熟的恶鬼、填不满的贪欲,獠牙不光啃别人,还要将自己亲朋好友撕得鲜血淋漓。”
他看向牧瑾,恶狠狠地说:“我之前答应你不会擅自杀那些修士,但有人要来找死,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他们这次若再敢拉帮结伙地进隐都,我就送他们直接渡黄泉,一定让他们连阎王面都见不着!”
“你以前也没少杀人,”牧瑾道,“不用现在奓毛,你手下那几个花花绿绿的圣,哪个手上没沾无辜人的血。”
乌桓怒了:“你别在老子面前说屁话!他们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手脚,我之前只答应你‘我’不会胡乱杀人而已,他们想做什么我又管不着。哼,他们当我不知道,一个个偷摸背着我攒手下,各有异心,还想弄死我坐上这个位置,我巴不得他们死在那些名门正派手里,省得我动手!”
他看向檀越,扯着嘴角问:“这事你应该能理解我吧?”
檀越余光扫了他一下,仿若拂去一块碍事尘埃:“理解不了,我手下没这么多吃里扒外的家伙,上梁不正下梁歪,死在反叛下属手里,是你活该倒霉。”
乌桓“腾”地坐直身体,眼见着要跟给人上眼药的家伙过两招,却见一旁虞钦忽地抬手,疲惫似的捏了捏眉心,他满身火气瞬间蔫了,嘴里不情不愿地骂了句“狗操的东西”,默默瘫坐回去。
虞钦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事不太对,什么灵脉也不会这样直接被吃干抹净。天界镇天神石还在,人间灵脉流转不应该出问题,否则天界灵脉岂不是也有了问题。前些日子,南边有几州灵脉现枯竭之象,昨日便有一帮修士在隐都有了动作。今日东边又出了问题,四面八方都有问题,为何独独隐都灵脉没事?”
乌桓对上对面那俩人的眼神,忽地一愣,急忙撇清:“我怎么知道?别问我。那灵脉自从我进隐都就没动过,虞钦能给我作证。”
“有人想祸水东引呗。”檀越一哂:“我又没想说你,着什么急!”
牧瑾道:“我多年前曾经见过一位掌门,已是世上甚少出现的‘半神’,即便是他那种修为,也不可能一下子吞下几州近千里的灵气,这种力量能把几个人间大能活活撑爆。如果不是引入人体的话......”
“那就是他只是想单纯地引发人魔之争。”虞钦思索片刻,紧接着说,“比如,我今日可以将这块灵脉引至别处,等将那些人的目光引到隐都,打了一圈后,再将另一处灵脉引到枯竭那处,这岂不是证明,攻打隐都是有用的,不管伤亡多少,起码灵脉能回来。”
乌桓:“什么东西能一下储存这么多灵气转移?神石能吗?”
且说另一边的连霄和胡嘉,二人此前跟随一众同道离开隐都,落到了最近的封州地界。
御剑众人一落地,眼神有点迷茫。
他们这次谋划攻打隐都,本想取点灵脉以解燃眉之急,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连隐都灵脉的影子都没看见,丧家之犬似的回来再从长计议,可......
这脚下充盈的灵气又是怎么回事?
明明没成功,怎地灵气又突然回来了?那他们在隐都的那些伤亡又该怎么算?
众人叹了口气又恢复喜悦,无论如何,灵脉重新流淌是天大的好事,眼下也顾不得许多。
有人忙给附近同样失去灵气的同道发传音询问,有人回有,有人回没有。
连霄和胡嘉对视一眼,只觉后脊生寒——老天这次给的“馅饼”有点让人过于迷糊,这普天同用的东西难不成还能看人下菜碟?
十几人围坐在一起带着连音那头的陌生人苦思冥想。
突然有人一拍手:“这次行动是刘掌门和孙道友牵头组织的,这二位常居封州,这种算不算一种特殊关系?”
“大家细想,是不是因为这些年魔道纵横,暗中攫取人间灵气为己所用,天道看不过去,想让我们这些名门正派联手除魔,所以落下个这样隐秘的‘天谕’,催促我等行动?”
众人闻言一愣,惊诧目光齐齐落在说话那人身上。
这人竟敢私探天道!
那人被各种试探眼神盯着,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猜的。”
连音那头有空荡声音传来,是个低沉沙哑的男声:“我倒是觉得,这位道友说得有点道理。隐都这些年称霸一方,乌桓暴虐狠厉,咱们都不知道他手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戏,说不定真有术法能把灵气同时抽干引入魔修身体修炼也未可知。如果能进隐都,杀些魔修,再看看灵气流动情况,不就能证实我等猜测。”
众人沉默片刻,有人无声中点了下头。
对方又说:“即便不是如此,杀几个魔修不也算是除魔卫道,怎么做咱们都不亏啊。”
连霄越听越皱眉。
胡嘉在连音里偷摸问他:“师兄,我怎么感觉对面这人好像在撺掇大家去死呢?是我的错觉吗?我以前没听师父说过,杀几个魔修就能让消失灵气重新焕发的诡异事件,他们又不是吞金兽,杀了人能‘剖腹取卵’地重新剜出来。这不就是叫大家去夺人东西,然后直接殉道赴死吗?”
胡嘉说完这一大串话,没把连霄说稳,倒是给自己说明白了,她直觉就不太对。
见对面连音那人嘴皮子又叨叨了一大通,眼见快给人说通了。
不等连霄回话,胡嘉突然站起来,当着众人面说道:“诸位,我认为此事不同寻常,什么‘杀魔恢复灵脉’的说法简直闻所未闻,诸位刚从隐都死里逃生回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你是哪个门派的小娃娃?谁带你过来的?一个姑娘家家,不在家里吃香喝辣,凑在这里做什么?!”一位面白无胡的中年人低喝道,“看你这年纪轻轻没吃过苦、没见过世面的娇女样,你懂什么叫水深火热、拼死拼活的血路生活吗?!”
带他们“入伙”的青年低着头,默不作声。
胡嘉哼笑一声,迎着众人目光,昂首挺胸,自报家门:“晚辈扶风派胡嘉。是,晚辈的确还年轻,不如前辈活得久,也不知前辈说的‘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许没见过,不过‘血路’我走过,魔修也杀过,但这种所谓走‘血路’的修道路,晚辈家里没教过,今日确实还是头一次知道。”
“哦,原来是扶风派胡掌门的爱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