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不可能关心洛兰的婚姻问题,他提到的恐怕是艾伦的婚姻。
至于“额外指派下属”的说法,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但不妨碍长兄确实让洛兰产生了相关的担忧。
这些分析在艾伦脑子里转了一圈,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端倪:
不知道长兄后续是不是打算就这样把这件事揽过去……不过洛兰今晚来这一出,倒是直接将长兄试探他的事暴露给了我,至少说明洛兰还没有完全倾向于隐瞒一切。
而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艾伦露出微微失笑的表情,带着一种“我只是随口问问”的轻缓,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温和:“所以,我的骑士已经有了心怡的淑女了吗?”
洛兰垂在身侧的小指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他低下头,表情更加模糊不清:
“请不要这样说……您早就知道,我现在全心全意投入复仇之中。”
被逼到打官腔都不说啊……艾伦在心里喟叹了一声。
洛兰在情绪真正波动的时候,反而会变得更加克制和正式——像是一个人把所有的门都关上了,只留下最外面的那道规则来抵挡一切。
艾伦没有继续逼他,只是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没关系,长兄也就是随口一说——不然他会直接推荐几位淑女的名字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洛兰低垂的眉眼上,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一点:“至于你是否得力——只要我相信不就可以了?”
洛兰沉默了一秒,然后微微躬身:“是,没有别的事,先回房间了。”
他转身走出去的时候,步伐依然稳定而克制,像是知道艾伦还在看着他。
但在转身背对着艾伦之后,他抬起了头,半张脸被外面里昏暗的灯光照亮了一线。
表情很阴郁。
艾伦并不提前知道国王会这么做——但方才艾伦说的那些话,让洛兰意识到这对兄弟之间存在着某种他完全无法触及的默契。
欧文在试探他,艾伦知道了这件事,安抚了他,在这个过程中两人不需要对话、不需要沟通、甚至不需要交换一个眼神。
洛兰感到自己心里那阵翻涌的暗流此刻又加深了一层。
他确实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他在心里这样想着,步伐却没有停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掩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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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距离赐福大典只剩下一天。
王都的气氛发生了一种微妙的转变。
所有关于暗线、刺杀、政治角力的讨论都暂时退到了幕后,被一种更明亮的、带着仪式感的热闹所取代。
街头开始挂起彩色的布幔,圣心大教堂门前的广场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连那些平日里积着灰尘和鸽粪的角落都被仔细清理过。
教会的执事们穿着白袍在广场上穿梭,丈量着明天要设置的那些临时棚架和围栏的位置。
所有事情都暂时为这场盛典偃旗息鼓。
赐福大典当天,天还未亮,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作为教会一年一度为穷苦人提供免费光明魔法治疗的仪式,尤其今年还格外盛大——不仅王廷的贵族们几乎全部出席,教会还准备了额外的面包和热汤分发给前来排队的平民。
站在广场边缘的高处望过去,一条长长的、弯曲的队伍从教堂的侧门一路延伸出来,弯曲着铺满整个广场,几乎排到了街道的尽头。
那些人穿着他们最体面的衣服——虽然大多已经洗得发白、打着补丁,攥着手里的号码纸,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半夜甚至前一晚就来排队。
一个中年女人抱着一个裹在旧毯子里的孩子站在队伍里:那孩子看起来不到五岁,脸色发灰,嘴唇没有血色,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过去了。女人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一边不停地给孩子拢毯子,一边反复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号码牌,像是只要多看几眼,时间就会过得快一些。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排在队伍的偏后方,他的膝盖明显有问题,站在那里的时候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拐杖上,身体微微发抖。但每当前面的人往前挪动一步,他都会努力地跟着往前迈一步,眉头拧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这个动作本身就在消耗他所有的力气。
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复杂而统一:希望和焦虑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层薄薄的、随时会被戳破的膜。
已经抵达的艾伦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目光在人群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教堂后面的入口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条更短的出入通道,贵族们在这里汇聚,在侍从的引导下进入教堂内部。
他正要迈上台阶的时候,余光里瞥见旁边有一个身影在注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