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兰忽然上前一步,长剑在身前划过一道横的半圆,剑刃带着风声将围拢的人群逼退了一步——执事和那些侍者们被那道冷白的光弧吓得向后缩了一下,有人绊到了身后的装饰物,发出一声闷响。
洛兰在那个短暂的空隙中转身,他的动作快而急促,像是一个人的身体已经决定要做了某件事之后,不再给自己留下任何犹豫的时间。
但他还是忍不住看了艾伦一眼。
那双绿色的眼眸里盛满了艾伦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挣扎、不甘、痛苦,一种像是被活生生撕开了一个血口子,却不得不继续往前走的、血淋淋的决绝。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而艾伦在那个短暂的、近乎时间停滞的凝视中,回以他的是一双在短暂的惊讶后,重新归为坚定的眼睛。
场面因为他之前的拖延,已经不剩任何拖延的时间,一眼过后,洛兰跃上了那扇破开的窗户的窗台,靴子踩在那些尚未完全脱落的玻璃碎片上,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响。
他稍作观察——侧下方那个窄窄的下层窗台——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艾伦跟着趴在窗沿上探身看去,看到洛兰的准确地落在了下层窗台边缘,身体因惯性而微微前倾了一瞬,但他屈膝缓冲,顺着墙壁的立面又向下滑了一段。
艾伦还来不及看洛兰下一步的去向,身后就有人抓住了他的衣服把他猛地向后扯去。
“抓住那个骑士!”之前带路的执事抓着他的后领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计划被破坏后的愤懑。艾伦看到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指着窗户的方向,而另两名侍从已经攀上了窗台,正准备跟着跳下去追洛兰。
艾伦被那力道扯得踉跄,但他借着踉跄的重心转换,趁着身后人还没有完全控制住他的时候忽然发力挣脱了。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那名正在攀窗的执事的腿——那人的半个身体已经在窗外了,被这一抓失去了平衡,发出短促的惊叫,从窗台边缘摔了回来,肩背重重地撞在窗沿上,然后滚落在满地的彩绘玻璃碎片中间。
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了。
这一次从后方抓住艾伦的力道就完全不客气了。
几只手同时从不同的角度按住了他的肩膀和手臂,有人掰住了他的手腕向后扭去,有人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向后拽。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扯住了他的头发,用力地、粗暴地扯着他的发根向后一拉——然后不知道什么东西猛地砸向了他的后脑。
一阵剧烈的、像是被火焰从内部灼烧开的剧痛从他的后脑炸开,蔓延到整个头颅。
艾伦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四周的声音像是被猛地推远了一截,那些喊叫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全部变成了一种遥远的、隔着厚厚的水层传来的嗡鸣。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像是有一层深色的幕布正从四周向中心收拢,感到自己的膝盖撞在了地上,然后是肩膀、侧脸——有一片玻璃碎屑硌在了他的颧骨下面,尖锐的刺痛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然后也被那种正在蔓延的、沉重的黑暗覆盖了。
他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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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赐福大典出乱子了?”
刚刚回归王廷的欧文连外套还没来得及换下,就被后脚匆匆赶来汇报的侍从打断了。
欧文解领扣的手停在半空,他皱起眉,看着那名侍从:
“说清楚。”
“是!正门广场那边爆发了大规模骚乱,人太多无法靠近探查,但似乎是抽签那边出了什么问题,现在正门已经被堵死了。”
欧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抽签处出了乱子,人群涌向正门——这是典型的民众暴动模式,在每年赐福大典的后期都会发生,但第一天上午就出现确实少见。
不过按理说,这种暴动主要影响的是外面排队等待的平民,教堂内部的不会被直接波及,但他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了乱子……
欧文沉吟了两秒,那种“巧合”的感觉在他的直觉中像是水面上泛起的第一道警觉的涟漪。
他抬起头,声音重新恢复了清晰的、指令性的节奏:
“派遣使者去大教堂问候艾伦的情况——务必见到艾伦本人,确认他的安全。”
“再派礼仪大臣去责问奥古斯都大主教——赐福大典上出现这样的疏漏,让他出具正式的回应。”
“派卡伦统领带五十人——不,带一百人——去现场维持秩序。从东侧巷口进,不要走正门,免得被人群冲散。”
“是!”那名侍从领命,转身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