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的话，切中了年轻人在已经被洗脑之后的逻辑下，也无法回避的一个问题：即使是被蛊惑做下的错事，也是需要弥补和赎罪的！

年轻人忍不住回过头去看身后的老者。

他的嘴唇动了动，显然那些问题正在他的脑袋里翻涌，像是在他那套被教会精心构建起来的逻辑框架中，忽然被塞入了一块过于沉重的石头，让整座框架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但在他来得及开口之前，老者的声音已经从后方压了下来：

“不要分心——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魔鬼的谗言！”

那声音低沉而威严，权威感像是被重复使用了太多次、已经被磨得发亮。

年轻人被那句话震了一下，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后颈。

但这一次，那句话的效果显然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年轻人眼神里那种动摇没有消失，他忍不住在心里想：

如果一场灾难正在发生，虽然处理掉罪魁祸首也没有错，但是在罪魁祸首本身已经被控制住的情况下，坐视那些无辜者继续死去而不去阻止——这难道不是另一种罪过吗？

按照教会的教义，罪孽是要被清算的，如果外面死了太多的人，仅凭他后来消灭恶魔的功绩，当真能完全抵消吗？

关键在于，如果有两全其美的方式，又为什么不用呢？

——这一次老者的话起到的作用甚至不到一分钟。

年轻人再次忍不住回过头去，这一次他的嘴唇张开了，像是下定决心要说出什么——

砰。

一声沉闷的、毫不留情的撞击声。老者一权杖精准地劈在了年轻人的后颈上，力道稳重而均匀，带着一种经验丰富的、知道如何让一个人在不受到严重伤害的前提下彻底失去意识的精确。

年轻人的身体向前倒了下去，软绵绵地倒在了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一声短促的、失去了意识的喘息。

“继续仪式，”老者对其他人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从容的、不再需要施加额外压力的平静：“不要被干扰。”

周围站在各自方位上的教会高层们纷纷低下头，将目光重新收回到自己面前的烛火或仪式符号上。

他们的声音重新聚合起来，但艾伦能感觉到那声音的节奏和力量都比方才弱了一些——没有了那个年轻人作为主动的“媒介”，仪式对他的魔力抽取效率明显减缓了。

光芒依然在流失，但那流失的速度变成了更缓慢的、如同滴水般的节奏。

而艾伦根本没有多看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年轻赐福师一眼。

他闭上眼睛，将注意力收回到自己的身体内部，开始努力减缓体内魔力的流失，似乎刚才老者的那句“不要被干扰是对他说的”。

他把呼吸放得很深很慢，让每一次吸气都在体内形成一个微小的、试图挽留光芒的回旋，让那些正在被向外拉扯的力量在自己的身体内部多滞留一瞬。

老者在处理掉年轻人这个不稳定因素之后，转过身来，走到了石台的边缘，看着艾伦紧闭双目、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哼笑：

“呵。”

他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像是已经准备好了某把刀，正在不慌不忙地把它从鞘里抽出来：

“你知道——为什么当年只有你妹妹死了，你却活下来了？”

只这一句话，艾伦的眉梢就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细微的、如同针尖刺入皮肤的颤动出现在他的眉心，然后沿着眉骨的弧度扩散开来。

他的眼皮在那个颤动中微微收紧了一线，像是被人忽然抓住了一个他从不允许被人触碰过的角落，那种刺痛从那里开始蔓延，穿透了他方才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没有睁开眼。

但他的呼吸节奏在那个瞬间乱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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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大教堂外面广场。

卡伦统领在听到洛兰那句话之后，眉头立刻皱紧了：

“艾伦阁下还在里面？教会攻击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