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天气回暖,万物复苏的季节。
裴定安坐在演员休息室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穿着高领毛衣,和别人格格不入的自己,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襟危坐,俨然一副禁欲高冷样。
昨晚上千叮咛万嘱咐不准在脖子上留痕迹,这人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等后边昏了头,警惕松懈,还是被他得逞了。
喻知行好似感知到了裴定安内心的想法,抬头和镜子里的他对视,扶了下眼镜,说道:“第一次电影首映会,紧张?”
裴定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抽了张纸巾,擦掉唇瓣过于厚重的唇彩,露出原本红润。
不等喻知行继续说什么,敲门声响起,工作人员从门缝探头:“裴老师,我们差不多要过去候场了哦。”
“好的,我知道了。”裴定安回道。
工作人员点点头,眼神瞟到跟一尊大佛似的坐着的喻知行,默默平移出去,关门声放到最轻。
裴定安叹了口气,起身整理着装,胸前的皇冠胸针微微转了个方向,转身对喻知行伸出手:“走吧。”
细长白皙的手指上戴着一枚令人无法忽视的戒指。
他捕捉到喻知行眼底一闪而过愉悦的光,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自公开恋情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同时出现在媒体面前,是投资方和主演,更是密不可分的恋人。
这两种身份并不冲突,反而多了一重暧昧的旖旎氛围。
当时常鸿得知他们要一起出席首映时,如临大敌,忙活一圈打点各路媒体,应当是不会有人乱写报道。
穿越拥挤吵闹的长廊,视线豁然开朗,脚下的红毯一直延伸到尽头的拐角,右手边是闪个不停的相机,各家媒体都想挤到前边,拍到最近的第一手资源。
“看,裴定安要出来了!”
“他旁边站的是喻知行?他俩真要一起出席?”
“你别说,喻总往那一站跟明星似的,毫不逊色。”
裴定安他们离得远,听不清媒体聊的内容,只是察觉到闪光灯闪的频率更快了些。
十指相扣的手不动声色握紧,裴定安俯过去,贴着喻知行小声问道:“你在休息室问我紧张吗,这话应该是我问你。”
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你紧张吗?”
喻知行呼吸一滞,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挡住一半瞳孔,“不,是求之不得。”
“做梦都想牵着你的手告诉全世界,你是我的。”
裴定安的心脏不受控制开始狂跳,血液沸腾着,头顶仿佛在不停地咕噜咕噜往外冒泡。
他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一样,被喻知行带着走上红毯,站在刺眼的镁光灯前,坦坦荡荡接受大众的目光。
记忆飘到第一次走红毯那天,是个下着小雨的阴天。
他们剧组是第四个出场的,不知名的导演加上不知名的主演,就算剧小火了一把,也没有得到太多关注。
站在细雨交织的雨幕里,面庞还带着稚嫩青涩的裴定安拘谨站在签名板前,站得笔直,罚站似的立了一分钟后,匆匆离场。
雨水打湿了头发,顺着脖颈流到背上,激起一阵寒颤。
现在不一样,有只温热的大手牵着他,迎面吹来的夜风虽然裹挟着丝丝寒意,但并不刺骨。
眼前的闪光灯和几年前的没什么不同,但裴定安私心觉得今天的光格外温柔。
一切貌似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签名拍照后,裴定安和喻知行直接跳过了采访环节,进入电影厅里为首映做准备。
常鸿替他们找的逃采访借口倒是冠冕堂皇,其实他们只是懒得应付镜头。
裴定安的位置安排在第二排的正中间,左手边是周贯林,右手边是硬要黏上来的喻知行,放着为投资方准备的最佳观赏位不坐,非得挨着。
后面坐的是宋明杰,穿着清爽简单的衬衫西裤,收敛了嚣张跋扈的性子,反倒显出几分柔弱的白莲花气质。
在多方面的综合考量后,宋明杰的戏份还是保留了一部分,给了个特邀出演的身份,这次也是受邀而来。
而裴定安在这其中稍微推波助澜了一下,放话和宋明杰一笔勾销,于是读懂了深层含义的姜润泉火速调整,通知重新剪辑宋明杰的戏份。
裴定安思忖片刻,还是没有转头打招呼。
理智上他有一万个理由劝服自己不去计较太多,但情感上仍旧是迈不出那一步。
他忘不掉。
那天被推下山崖的恐惧无助,这些情绪恐怕会跟随他一辈子时间,又何谈简单的原谅二字。
裴定安拇指摩挲着喻知行的虎口,对上他含着疑问的眼神,张了张嘴,半秒后漾出一个笑,“晚上想吃鱼片粥。”
喻知行低低地嗯了声,漆黑的瞳孔看不清里边的情绪,语气却温柔:“再加一块巴斯克蛋糕?”
这是两人之间的小暗号。
裴定安胃养好后,还是不被允许吃太多奶油类制品,担心不耐受导致生病,只有在心情好庆祝或者心情极差的时候会吃一块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