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的整体基调和这间房不搭,同时也是这间房里唯一没有变的东西。
池宿观察着脚下纯白的、有些地方突出,有些地方凹陷的地板,发现它奇异地和外面的迷宫很像。
他又拿出平板对比,发现真的很像。
如果把凸面看作墙,凹面看作道路,地板上刻着的就是一个小型迷宫。
只是他没细看,不能百分百确定。因为整个迷宫实在是太复杂,他不想,也没时间细看。
他还记着简说的话;虽然他暂时还不打算躲起来。
这个房间让他感到好奇,原因是这里的装饰品很特殊,几乎都和乌鸦有关。
乌鸦羽毛、乌鸦摆件,连墙上的花纹细看都是密密麻麻的乌鸦在跳舞。
游乐园的员工是乌鸦,马戏团团长还把自己的两只乌鸦收走了,为什么乌鸦是特殊的?
池宿想要在这里尝试寻找线索。他凑近离自己最近的书桌,试图将上面摆着的乌鸦摆件拿下来——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声从池宿喉咙里冒出来,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指,发现食指和无名指上多了两排血洞。
两根手指上下各有一排,差点把他的手指咬了个对穿,伤口小但深可见骨,最重要的是痛得要命。
这很像蛇咬伤的伤口,但他明明没见到任何一条蛇。
擦去眼角流出的生理泪水,池宿警惕地看着桌上的乌鸦摆件,却发现原本好端端的摆件忽然鼓动起来。
没错,鼓动。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膨胀而出,摇曳着,像是在水中摆动的海藻团。
手上的伤口还疼着,可池宿还是忍不住再次凑近细看。
就是这么一看,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没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因为这些东西已经在外面了。它们本身就是组成这个摆件的重要部分,又何必需要破壳而出呢?
在鼓动的是蛇。
一条一条,细得还没有人小拇指粗的黑蛇。
它们互相交叉重叠在一起,用自己的身体共同构成了这个精巧的乌鸦摆件,细腻的鳞片在光线下闪着光,甚至给摆件带来了黑曜石般的色泽。
池宿找不到它们的头尾,只看见它们在摆件上不停滑动,但不偏移轨道一丝一毫;
也就是因此,才让人产生了摆件在鼓动的错觉。
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移开视线后却变得更加惊恐。
因为整个房间里都是蛇。
仿佛是察觉到他已经知道了真相,于是这间房就褪去了滤镜,不再隐藏。
这间房里跟乌鸦有关的东西,没有一件是真的。
组成这些乌鸦装饰的,全部都是纠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蛇。
墙壁上的花纹、随处可见的摆件、用作装饰的乌鸦羽毛……全部由扭动的小蛇组成。
池宿本能地想要逃跑,可他清楚自己做不到。
门是锁着的,到时间后才会开。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计时器——离可以出门还剩3分42秒。
这时间实在是太长,足够他被这些小蛇吃一百回了。
恐惧中他想起简的话,一句最开始被他看作退路,以及Plan B的话。
“藏起来,不要让我找到你”。
是的,他必须尽快藏起来。
在这些蛇发现;或者已经发现,但打算攻击他之前。
他必须找到一个藏身之地。
视线快速在房间里移动,一旦做出了这个决定,原本适中的房间便显得格外局促起来。
看来看去,能躲的地方只有两个。
一个是看起来能容纳两个人的木头衣柜,另一个是狭窄的床底。
池宿选择了衣柜。
尽管柜门可能被人从外面抵住,但这里的空间比较大,并且床下如果遇到危险也不好出来。
综合考虑,还是衣柜比较好。
……其实他就是不怎么想钻床底,更何况他觉得简应该可以克制住自己的。
抱着绵羊,池宿打开柜门自己先缩进去,然后再将两根绳子也扯了进来,最后把门关上。
他的两条长腿可怜巴巴地折叠在胸前,即使这个衣柜不算小,可对于一个1米85的成年男性来说还是很狭窄。
屁股处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硌着,他龇牙咧嘴地将那玩意拿出来,借着柜门缝透过来的光看清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上面的图案已经彻底模糊,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贴在上面,纸条上写着“封存”。
打开盒子,里面有一本泛黄的旧书,和一些类似笔的木棍,以及一些刻刀之类的工具。
池宿试图用看起来像笔的东西在纸上写字,如他所料地没有写出任何东西。
接着他又翻开书,里面大多数的纸张已残破,稍微一碰就烂了,字也呈现融化的姿态。
他只勉强看清了封面的几个字:“如何让灵魂产生绝望”。
正回忆着这句话可以和之前的哪些线索联系,池宿忽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
可他背后是柜子,压根没有空间。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只手强硬地将池宿的身体托起,他屁股底下硌人的木板随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热的身躯。
有人强行挤进了衣柜里,垫在他下面,把他抱在了怀里。
池宿摸到那人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指,试探性地问:“简?”
没有人回应。
那人只是用手捏了捏他的腰,接着张嘴咬住了他的肩膀。
“嘶……操,你干什么!”池宿愤怒回头,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上衣什么时候被扒下来了一半。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在黑暗中看见简颈侧爆闪的红光,频率太快,甚至都没了间隙。
简的大半张脸被红光照亮,眼里是纯粹的杀戮欲和食欲,没有半点感情。
池宿有些慌了。他想挣开,但半点都动弹不得。
赶紧叫两根麻绳过来扯,可两根麻绳刚一接触到简的手臂,就被他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撕断了。
“不行!”简恼怒地低吼着,更加凶狠地咬了一口池宿的肩膀上的肉,只差一点就要将那块地方连皮带骨撕下来。
池宿疼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见硬的没用,只能来软的了。
不再往前躲而是往后蹭,池宿任由着眼泪往下流,用染着哭腔的声音和简说:“我疼,你别咬了,我好疼……”
身后的简果然迷茫了一瞬,尽管没松嘴,不过嘴上的力道减弱了许多。
池宿松了口气,赶忙趁热打铁,委屈巴巴地继续:“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你明明说你和他不一样,你会对我好的。”
他压根没从简嘴里听过这种话,但这不妨碍他瞎编。
反正录像带上的剧情就是这么写的,这句话也完全符合简的人设。
“不是!”简总算松了嘴,靠在他肩上,把他抱得更紧了,“我对你好,我比他对你好多了。”
“那你为什么咬我!”池宿借着机会报仇,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脸。
简没有反抗,只是一个劲的道歉。
他的脸颊在池宿看不见的地方泛起红,也说不清楚是真被掐红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红的。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这样……”
池宿耐着性子听他复读,等到时间差不多快结束时才开口:“好了,我原谅你了,现在放开我。”
“不行!”简的声音再次变得高昂,又狠狠一口咬在了池宿肩膀上。
池宿气得双手握拳狠狠捶了他几下,然后软下声音:“可是我们说了要一起走的。”
“我们说了要一起离开这个地方,难道以前的那些事你都不记得了吗?你辜负我们的承诺?!”
“对不起!不是的!”简又条件反射地道歉。
他似乎想反驳,可惜现在的大脑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信息,只能无助地抱着池宿疯狂摇头,像个绝望的哑巴。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走?”池宿才不管他绝不绝望呢,“你得信守承诺才行!”
“你是要抛弃我,你走了就不回来了!”简终于找到了理由,开口说话了。
没想到池宿因此大惊失色,颇为受伤,“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在你眼里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不……不是!不……”
池宿打断他:“不,你就是这么想的!我明明是想出去给你找钥匙,你看看你,被锁了这么久一定很难过吧。”
他怜爱地摸了摸他脖子上闪着红光的位置,温柔地说:
“我只是想出去帮你找到解除的钥匙,怎么是抛弃你呢?只要我找到了,肯定马上就回来了。”
简愣在原地;他似乎很迷茫。
良久后,他终于一点一点放松了箍着池宿腰的手,只是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简小声说:“那你要快点回来。”
“我保证。”往他脸上亲了一口做最后的安抚,池宿抱着小羊,拿上断成四节的两根绳子,赶紧打开衣柜开溜。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面的倒计时已经归零,此刻正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没有半分犹豫,池宿抛下衣柜里一脸呆滞的简,立马冲出房门,从离开衣柜到离开房间总共只用了不到两秒。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池宿靠着墙,劫后余生地喘着气。
天知道他的演技有多差!能瞒过简,纯粹是因为他现在笨得出奇。
简的这张金奖券肯定是拿不到了,他被控制的程度大大超出了池宿的想象,他原本以为他还是能保留意识的。
现在好了,一切白费,自己得去其他楼层重新开始。
猴子那里自己肯定争不过那两个女人,至于鳄鱼和鹦鹉……
这两家伙肯定和蛇一样也被马戏团团长控制着,他怎么可能在它们手里拿到金奖券?
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
自己难道非得打败马戏团团长,拿到游乐场的控制权,就为了去抽一颗破扭蛋、实现一个破愿望?
好像还真非得这样。
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无望,池宿站在原地神游天外,接着等来了焦急的齐玉妄。
“你没事!”齐玉妄见到他后松了一口气,快步来到他身边,“我看地图上你的红点出来了,但一直没动,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没事,劳你担心了。”池宿依旧是有气无力的模样。
齐玉妄皱眉,“怎么了?没拿到吗?”
“嗯。”池宿恹恹地应了一声,“我估计我是拿不到金奖券了,打算走极端一点的方法,成不成就看命了。”
齐玉妄明白他话里的深意。
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齐玉妄温和地说:“会成功的,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做吗?请尽管吩咐。”
“……也没什么了,我们接下来分头走吧,我打算去鹦鹉那里一趟,你去猴子那层看看。”池宿思考了一下说。
他自己去鹦鹉层是因为觉得那里有线索,即使拿不到金奖券或许也能有收获;
叫齐玉妄去猴子层则是因为那里也许有能解除简控制的机器,如果能找到就会轻松很多。
不管是信息还是实力,简作为梦里的原生NPC,肯定是要比他们这些玩家强很多的。
齐玉妄没有异义,“好,那你记得小心。”
“对了,这些是我在你进房间的时候收集的,不知道有没有用,总之都给你吧。”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纸条,放进池宿手心。
池宿平板上的祭品数量跳到了50。
即使知道自己可能再也不会来蛇这里献祭了,他也依旧觉得很感动。
“亲爱的,你拿回去吧。”他笑着拒绝了齐玉妄的好意,“我在鹦鹉层大概率要收集新的东西,到时候混在一起不好找。”
“……对,是我没想到。”歉意地将纸条收了回去,齐玉妄同时帮忙清空了绵羊内的纸条。
池宿看着他将纸条揣回兜里,抬头主动亲了他一下。
双唇一触即分,池宿轻声说:“那,一会儿见?”
“换层的地方在中间,我们还要一起走一段路呢。”齐玉妄舔了舔嘴唇,笑着说。
“不过我一点都不介意你亲我,也不介意一会儿真正离开时你再给我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