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染,你觉得呢?”
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江染竟说不出话。他往后退了一步,感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
为什么能如此轻巧地说出这么残忍的语句?他还记得昨天耳鬓厮磨的温度,滚烫的、炙热的、幸福的,那是他不曾怀疑的真心,那是他全心全意爱着的人。
废弃的工厂和警笛鸣响的声音,在生死存亡之际,是裴瑾拖着他先让他上救护车。
呼啸的战火和呼救的声音,在命悬一线的时候,是裴瑾抱住他笑着说会用命来保护他。
温馨的课后和更替的四季,在日日相伴的瞬间,是裴瑾牵着他的手倾述着声声爱意。
而在如今,却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那自己付出的真心算什么?
笑话吗?
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江染笑了。他的嘴角在向上扬,疯狂的向上扬。歇斯底里的笑声从他喉咙溢出,不像他,也不是他。
宋翌不忍地别过脸。
“咳咳……”气流骤然冲进鼻腔的感觉如此的难受,可江染竟已经丝毫感受不到更多的痛苦。他弯着腰,佝偻着背咳嗽。泪花溢出眼眶,模糊地看不清景象。
如果死了就好了。
死了就不需要这么的痛苦。
江染失了力地半跪在地上。
为什么要在他如此幸福的时候让他知道这件事?
江染用手拽住自己洁白的衬衫领子,束缚的痛感唤醒了他的一丝理智,可是当他看到自己被烫的整洁的袖口和干净的裤子被土壤弄脏的时候,更深的痛感瞬间淹没了他。
明明就在前不久,自己还满心欢喜地挑选好最正式的服装,想要在最盛大的仪式对最喜欢的人进行一场最刻骨铭心的告白。
“江染……”宋翌想伸出手。
“小染!”可下一秒,顾欣冲了过来。他着急地扶着江染,对他们充满着敌视道:“你们对小染做了什么!”
封予年玩味的眼光从江染的身上移到顾欣的脸庞,他环抱着双臂,只觉得可笑地说:“你不应该问我。”
顾欣的视线扫视站着的两个人,但很快地回到江染身上。他抱着江染,很心疼地说:“小染,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欣的声音再次换回江染的理智,他咬着嘴唇,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用平身最冷的目光看着封予年:“顾欣,报警。说这里有绑架犯。”
【不要倒在这里。】
江染撑着最后的力气转身,一步步走入草坪。
【不能倒在这里。】
“小染?”
“江染?你怎么才来?你的男朋友在等着你呢,快过去吧。”
“江染,你们是不是该发喜糖了吧,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到国外领证了?”
“哎呀宝贝。你去哪弄得身上这么脏,快到化妆室,我给你收拾收拾。”
“小染?你怎么一个人来了?顾欣呢?”
江染罔顾声声的呼唤,他将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红色的血液从他的下唇沾上了上唇,像世界上最美、最鲜艳的口红。
【绝对不可以倒在这里。】
“江染?”道路的尽头,草坪的中央,万众瞩目之地,伫立在中心唯一的人,身穿常服的裴瑾转过身,略微的诧异但温和地唤他的名字。
下一秒,“啪!”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裴瑾侧着头,用手捂住自己的侧脸。
江染面无表情地看着裴瑾。事实上他已经完全没有余力去维持自己的情绪。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很可笑,一如他。他说:“裴瑾,我自认为我从来都不欠你。”
裴瑾缓缓地站直。他审视着江染,又很快地意识到什么,看向草坪的另一头。
红蓝交替的灯光闪烁在视线里。
“可是为什么,你要这么对待我?”江染几乎是疑惑地锁着眉头,他不理解地说,“看着我的情绪被你支配很好玩吗?看着我为你暗自神伤觉得很可笑吗?”
剧烈的痛感像生锈的刀子一样割着柔软的心脏,如此的疼痛,几乎是不能呼吸的痛感。江染不由得缓了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让自己碰到这样的事情……内心的深处在疯狂地求救,但大脑仍有条不紊地处理事情,嘴巴仍残忍地继续说道:“裴瑾,你真的有爱过我,哪怕一秒吗?”
裴瑾低着头看着江染通红的眼眶,想要张开嘴哄他,但说不出任何话。
此刻,所有的神机妙算都在一颗真心的面前沉默了。
江染微笑着,流泪着,痛苦着,难受地说:“裴瑾,我不想喜欢你。”
【好痛。】
“裴瑾,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裴瑾滚动着喉咙,他迟疑地想张开嘴。
【好痛。】
江染用手抹去眼泪,淡淡地说:“裴瑾,我们分手吧。”
他在一场用来表白的仪式,用来了离别。
嘈杂声从一开始就灌满了耳朵,但江染已经无力去在乎。自己早就成了笑话,那么在自己眼里还是别人眼里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