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覃年龄大，铁板凳都要被他这几年的复读坐穿了，头一次这么好好学又被一群孩子笑话，他觉得给他妈丢面，也给自己丢份儿。

他开始觉得折腾的这些年不值当，隔天找到陈嚣一块儿出来打球，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儿地上筐投篮。

人生没啥意思，糊弄过去就得了。

“你怎么回事儿?吃枪子儿了?”陈嚣捏着扁矿泉水瓶子，额头上流着热汗，脖子上搭着块白毛巾坐在场边休息。

篮筐上的网已经七零八碎，水泥地也被野草挤出来裂缝，陈嚣没少在这地儿磕着碰那的，李覃停下来手里的动作“我不想上了。”

“这话你去年就说过。”陈嚣不以为意的把水喝完，薄塑料瓶子被捏得稀扁一个漂亮的弧度弹进垃圾桶。

李覃用手挡住太阳光“心里真有事儿。”

“找几个哥们一块喝酒吃点饭唱唱歌，什么事儿过不去?”

陈嚣喘着粗气拍了几下球远距离投篮未中，快跑几步接球上篮“哐当!”一声跑远继续投。

“他们笑话我，笑我老当益壮。”

李覃低着头看着瓶子上的包装纸，转来转去就那么几行字，硬生生嚼了好几遍。

陈嚣在原地罚站，任凭弹在地上的球跳滚到碎石路上“谁?”

“这你不用管，我就是心里闹腾。”

李覃不喜欢抽烟，但是身边人都抽，他也随大流，从兜里掏出一包被捏扁了的烟盒敲了敲，把那支烟浅浅的叼在嘴边“我爸抽的勤，说这玩意吐出来通畅。”

“他二十多那时候就出来找活干，长老了再娶上我妈生我，但我还在上学，一直在上学。”

“我连同学会都不知道该去哪年的，你说逗不逗?”

陈嚣穿上外套坐在李覃旁边“过几天晚上吃饭，兄弟几个等你。”

没什么煽情的话，就是很踏实简单的一句话，让李覃觉得自己还是和刚上高中一样，还是那个愣头青。

“哎!去TM的哪啊？!”

陈嚣走近球边背身反踢，挥了挥手“等着再说!少抽烟!”

李覃把嘴里的烟折弯，笑着骂陈嚣走远的背影“小屁孩学什么抽烟!”

陈嚣一个人走在街上，碰上熟人会打几个招呼，偶尔运气好会买他妈喜欢的葡萄，但是回家后就会发现有人替他买了该买的东西。

秦放站在阳台上打电话，看见陈嚣过来就挂断了电话，语气有点累“我爸最近在上头开会……我就得帮点小忙。”

“嗯。”陈嚣放下葡萄，洗了个热水澡，准备了下返校的东西，回头看见秦放还是再打电话，顺手帮秦放整理好东西煮了两碗泡面。

陈嚣看着秦放忙得抽不出身，默默的将坨了面条倒掉，将作业拿到客厅一点点抠完，拿出一张演算纸算自己最高的成绩和秦放的差距，他越是想靠近就越是把自己的成绩理想化，把秦放的成绩弱化。

直到秦放的凉手覆在那张纸上“别算了。”

秦放的头发一直是半背头半刘海的状态，今天倒是因为太烦躁捋顺了所有“过几个月开市，我得留心一点。”

陈嚣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听不懂。

“一轮复习开始了。”陈嚣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嗯，我等过段时间又会不在，你记得好好学。”秦放皱着眉，头也没抬的看着手机屏幕，当电话又想起来的时候被迫打断了陈嚣接下来的话。

“秦放……”

“秦放?”

“秦放!”

秦放有些幽怨，但什么都没说“有事等下再说，好吗?”

陈嚣捂住眼睛点点头，他觉得自己有点天真，天真觉得秦放其实可以和他们一样，打球，吃饭，抽烟，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