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
余雎抬手掌心的反物质能量凝成一束,朝着那根悬空的触手根部轰过去。光束撞在触手上,触手猛地一缩,螺壳发出一声闷响,壳口边缘的肌肉组织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裴晏青踩着克隆体的脑袋往上跳,藤蔓从手臂上延伸出来,在他脚底形成踏板一样的凸起。他借力连跳三下,落到螺壳边缘。壳口的肌肉组织裂开的那道口子里,能看见里面黑洞洞的,有气流从里面往外涌。
裴晏青把长刀插进裂缝里,用力一撬。肌肉组织被撕开更大一条口子,螺壳里面发出一声沉重的低鸣。壳口的裂缝往两边扩大,整个螺壳开始往下沉。
脚下的甲板在晃。阿澜抱着桅杆,仰着头看。余雎又轰了一发,把裂缝彻底炸开。螺壳的口部张开,外面的世界露了出来,显然是俯视角度的以太工程学院。裴晏青挂在壳口的边缘,朝下面喊:“过来!”
*
另外一边,以太工程学院的废墟上,炮火还未停歇。
索拉里斯靠在一截断墙上,她的旗枪断成两截,一截还攥在手里,另一截插在十步开外的碎石堆里。她的蓝白渐变长发被烧焦了一半,发尾卷曲着贴在颈侧,胸前的领巾已经撕没了,锁骨下方那道灼伤的口子被碎布草草缠了两圈,渗出来的血把布条洇成了暗紫。
徐燃单膝跪地在她的旁边,铭阙影被她握在手中,刀刃直入地面,可惜刃身上缺了两个口,挂着的不再是希勒伯斯黑的血,是她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深V领口的衬衫被扯开了大半,露出肩头一块拳头大的淤青,紫得发黑,腕间叠着的银饰断了两根,只剩最后一根还挂在手腕上,晃来晃去。
航舰坠在她们身后几百米远的地方,被沦为废铁。舰身从中间断成两截,前半截插在行政楼的废墟里,后半截斜靠在云塔的基座上,推进器还在冒烟,偶尔噼啪炸出几个火星。
“还能动吗?”索拉里斯问。
徐燃试着撑了一下膝盖,人没站起来,又坐了回去:“暂时不行,腿麻了。”
索拉里斯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个东西。那个庞大的身躯还悬在天幕后面,命法齿轮转得比之前慢了些,千手观音般的手臂垂在半空中,有的已经不动了。它的青铜纵目俯视着整片废墟,漠然依旧,但索拉里斯注意到那只眼睛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扭曲。
像是画面的边角起了皱,像素点往外溢,光线折射的角度也不对。
“等等,那个东西……是不是有点问题?”索拉里斯说。
徐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掉帧了?”
然后那只青铜纵目的正中间,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裂口从瞳孔中心往外撕,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撑开的。
裂缝撑到脸盆大小的时候,一个人从里面跳了出来。
裴晏青的脚踩在碎石上,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身后紧跟着余雎,再后面是阿澜,三个人一个接一个从那道裂缝里落下来。
天空中那个庞然大物发出一声尖啸,声音大到整片废墟都在跟着震。尖啸持续了大概两秒,然后那个东西像失了帧的画面一样,一块一块剥落,剥落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只剩灰白色的天空。
不见了?
索拉里斯撑着断墙站起来。她看见裴晏青落地之后走了两步,然后脚步开始发飘。他的手臂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从袖口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肘,藤蔓缠绕他的胳膊,藤蔓上开满了寒梅,一朵接一朵,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他脸上也有,颧骨上绽开白梅,宛如血骨生花。它是骨缝里长出放荡的浪漫,所有凋零与破碎,最后都自骨里破土,开出轻盈的花。在骨头的褶皱里,慢慢长出温柔的花期。
裴晏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好像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然后他的膝盖弯了,整个人往前栽。
余雎从后面一把捞住他,把他架在自己肩膀上。裴晏青的脸靠在他颈侧,那些寒梅还在开,贴着余雎的衣领,花瓣蹭在他脖子上。
徐燃从地上站了起来,腿还有些打颤,但她站住了。她看着余雎架着裴晏青走过来,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那个满脸茫然的少年。
“他是阿澜。”余雎对上徐燃的目光,简短地解释了一句,“里面带出来的。”
徐燃点了点头,没多问。她走到裴晏青旁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烫的,但比上次发烧的时候好一些。她收回手,目光扫过裴晏青身上那些还在往外冒的寒梅,转头看了索拉里斯一眼。
索拉里斯也看见了那些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断成两截的旗枪,又看了看天上那个已经消失的裂口。
“先回星航院。”她说,“这里快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