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詹姆、彼得汇合，三个人悄悄溜出城堡。

詹姆穿着一件崭新的袍子，得意洋洋说“朱莉送的，呐，你看——”他挺起胸脯，把袍子上绣的名字给他们看，“亲自绣的，成年礼物。”

他这样一连显摆了好几天，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西里斯气哼哼地表示这有什么，她每年都会给我送礼物，不气不气。

月光下，詹姆变成了雄壮的牡鹿，西里斯变成了巨大的黑狗，彼得变成了小小的老鼠。

黑狗的脖子上有一个狗项圈，龙皮的，黑狗抬起脖子，像往常一样在鹿和老鼠面前秀他的项圈，朱莉送的，每个月圆都带着。鹿翻了个白眼。

三只动物沿着熟悉的小路，跑向禁林深处。月亮升到中天时，狼人的身影出现在林间空地上。灰褐色的皮毛，锋利的爪牙。但他没有攻击，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的三个朋友。黑狗跑过去，用头蹭了蹭狼人的腿；牡鹿低下头，用鹿角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老鼠爬上他的脚背，吱吱叫了两声；狼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然后他们一起跑进禁林深处，在月光下尽情奔跑。狼人跑在最前面，牡鹿紧随其后，大黑狗护在侧翼，老鼠趴在牡鹿的背上。他们穿过灌木丛，跳过倒伏的树干，惊起一群沉睡的鸟，像风一样穿过禁林。

夜深了，城堡陷入沉睡，拉文克劳塔楼里，朱莉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睁开眼睛。但那眼睛是空的，没有焦点，没有意识。她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一步一步走向门口。她走过公共休息室，鹰嘴铜环在她面前自动打开了，没有声音。

她走出拉文克劳塔楼，走过走廊，走下楼梯，走过门厅。一路没有人，费尔奇在办公室里打盹，洛丽丝夫人跟着他。她的脚踩在石板上，没有声音。手腕上的手环在月光中浮现出来了，云霞的光泽比平时更亮，它从她手腕上飞起来，悬在半空中，光芒凝聚、伸展、绽放——一瓣，两瓣，三瓣，层层叠叠,数不清到底有多少瓣，可能一千，可能更多。

这是一盏灯，莲花形状的灯，每一瓣都晶莹剔透，像是用月光和云霞揉在一起捏成的。悬在她面前，花瓣层层叠叠，美得不似人间之物，灯光幽幽，如梦似幻。

廊桥上，两个人影正在巡逻。特伦斯·戴维斯，莉莉·伊万斯。一个斯莱特林，一个格兰芬多。他们相处得还算融洽——至少比普通的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融洽得多。

莉莉正偏过头要说什么，突然停住了。“那是……”

远处，一个身影正朝禁林方向走去。赤脚，白色的睡裙。一盏莲花灯环绕着她。

“朱莉！”莉莉喊了一声。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了一下，被风吹散了。朱莉没有停，她继续往前走，赤脚踩在石子路上，没有回头，没有应答。她走进了禁林。

特伦斯拉住了莉莉的手臂。“你看她的眼睛。”

莉莉停下来看着朱莉的背影——她已经走到禁林边缘了，莲花灯在她头顶缓缓旋转，把周围的树木照得像蒙了一层轻纱。她的脚步没有犹豫，像走在一条她走过很多遍的路上。

特伦斯和莉莉对视一眼，拔出魔杖，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禁林越走越深，裙摆在荆棘上划过，脚底踩过碎石，却像是毫无知觉。禁林深处，四个身影正在月光下奔跑。牡鹿、黑狗、老鼠，还有一个——狼人。

黑狗跑在最前面，突然停下来。他看见了。一个白色身影从树影间走来，赤脚，睡裙，头顶悬着一盏莲花灯。灯光明亮但不刺眼，像月光被揉碎了又重新拼起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狼人从他身边冲了过去。黑狗往前冲刺，他领先莱姆斯一步，朱莉不能被莱姆斯咬到，她不是阿尼玛格斯，她会被转化。狼人张开獠牙，黑狗用庞大的身体挡在狼人和那个白色身影之间，龇着犬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牡鹿站在黑狗旁边，鹿角低垂，随时准备冲锋。老鼠跑到了狼人身后，小小的牙齿咬住了狼人的跟腱，让狼人觉得很疼，但不致命。

黑狗每一次阻拦都拼尽全力。狼人的牙齿从他肩胛上方擦过，黑色的狗毛飘落在月光中。他被撞倒了一次，又站起来，被甩开了，又扑上去。

那个白色身影停下来了。莲花灯在她头顶静静旋转着，她站在空地上，赤脚踩在落叶上。白色的睡裙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没有图案的旗，她的头发无风自动，深色的长发在月光中飘散开来。魔力的波动从她身体里涌出来，像潮水，像春风，像看不见的、温柔的、不可抗拒的手，拂过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每一根草。

草木开始回应她。枝条低垂下来，像在鞠躬；花朵在月光中绽放，像在迎接；动物从树洞里探出头来，狐狸、兔子、猫头鹰，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看着她。

狼人又往前扑了一步，黑狗迎上去，两只野兽撞在一起。然后莲花灯的光越来越亮，那光照在狼人身上，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那盏灯，映出那个白色的身影。他的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低吼，然后那声音慢慢矮了下去，像一头野兽被什么东西安抚了，被什么比它更古老的、更强大的力量压服了。

她伸出一只手，按在狼人头顶上。幽幽灯光像月光凝成了实体，笼罩着朱莉，也笼罩着狼人。

一些血红的光点从狼人的脑袋里钻出来，进入莲花灯，在朱莉的安抚下，狼人的耳朵慢慢地放下来了，竖起的毛也平伏了，他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莲花灯的光。

大狗摇身一变，变回了西里斯。他看着朱莉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不是朱莉，没有朱莉看西里斯时的柔情，没有朱莉看朋友时的温暖，没有朱莉看陌生人的礼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沉静的——潇水女子的眼睛。

悲悯。

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是那种见过太多苦难、自己也曾深陷其中、所以对世间一切痛苦都怀有理解的目光。狼人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低下了头，他退后，退到月光照不到的树影里，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像一只被驯服了的大狗。

詹姆变回人形。牡鹿消失了，他站在月光下，头发乱得像从没梳过，脸色发白。他看看西里斯，又看看朱莉。魔力从她身体里涌出来，凝成实质的、充满生机的绿光。那光从她脚底蔓延开来，所到之处，枯草返青，枯枝发芽，落叶从地面飘起来在空中旋转，像一场逆向的雪。莲花灯在她身边旋转着，灯光从幽幽变成明亮，从明亮变成璀璨。

她转过身，往禁林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