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过的……”
她努力为自己辩驳两句,却被他一句打回:“你这都没吃多少,乖乖坐下。你这一天都忙着绣样,伤神得很,再不吃上点,把自己的身子熬坏了,那可就不好了。”
凝烟见他如此坚持,便坐在他对面,陪着他,好好吃饭。
“这才对。”
陆景渊说着,唇角不忘微微上扬。
两人用过晚膳,凝烟又坐在灯下画着草图。
这草图倒是有趣。
画面中央偏右的位置,看着像是松树伸展,两只仙鹤站在松树下方的岩石上。
构图极好。
陆景渊不禁道:“这幅绣出来,怕是这京都的贵客,都要踏破留芳居了。”
凝烟笑道:“我这留芳居啊,门槛已经被人踏破了。自从上回送给太后娘娘那副《螳螂猫》后,客人只会多,不会少。好多都是点了名要双面异色绣的。”
她说着,眼眸里还不忘显现出骄傲的神情,看着陆景渊掩袖笑着,如同被人踩着尾巴的猫,色厉内荏道:“怎么,你不服气?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不,才没有。”
陆景渊应声道。
他在翰林院早就被人传出“怕老婆”的名声,不过他并不在意。
他双亲早早离开,家中能陪他的,也就凝烟一人。
他要是不在乎她,在乎谁呢。
怕老婆会不会发达,他倒是不知道咯。
“今天太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来留芳居,说是要我准备《锦绣河山》。太后娘娘说了,工期不限,让我慢慢绣。”
陆景渊在她身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水,没有顺着她的话茬:“今日朝堂上,有人提起你了。”
“哦?”
凝烟的眸光看向他,见他神情笃定,才道:“我一商户女,不过只有一手绣技,旁的,也没啥让人惦记的。朝堂为何有人注意到我?”
陆景渊道:“有人在朝堂上说,太后寿宴上那副绣品,是商户女所绣,有损皇家体面。”
凝烟手中的笔停了一瞬,问道:“谁说的?”
“赵鹤龄门下一御史。”
陆景渊道,“不过沈大人很快回了他一句,‘太后亲自选中的绣品,你比太后还懂?’。”
凝烟莞尔一笑,随即低头画着。很快便熟练穿针引线,从背面把针穿到正面,用着齐针,将松树的轮廓线走上一排,随即绣着被遮挡的部分。
看着原先只有草图的绣绷随着针线起起落落,渐渐有了树干,有了仙鹤尾部的影子,凝烟心情大好。
这绣样还只是半成品,凝烟看着都觉得有趣,若是能完整绣完,她也不知道林家老太太贺寿当天,留芳居又要被多少人踏破门槛了。
她绣着,忽然笑了一声。陆景渊恰好听见,问道:“凝烟可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没。”
凝烟边绣边道,“我是在想,这绣品绣上一点,我都觉得林家老太太肯定会喜欢。若是等林家老太太七十大寿那日,看到这幅完整绣品,留芳居的门槛,怕是又要被人踏破了。”
“我们凝烟的手,当然就是这么巧。不过几针,这松树看着都跟真的一样。”
陆景渊夸着凝烟,一点都不带顾及的。却听凝烟笑闹:“哪有。郎君说笑了。”
“你有。”
陆景渊神情认真,叫凝烟看着实在是觉得不好意思。
“我……我还得绣样呢。你可别闹我。”
凝烟慌忙躲开他的眸光,转身投入绣样。
待凝烟看见成品时,已经过了一月。
她笃定林老太太定会喜欢。
“你想要此绣品唤为何?”
“就叫,《松鹤延年》吧。”
“‘延年’二字,正是好名字。”
……
十月十二。
正是林老太太七十大寿的日子。
林家张灯结彩,满院子的红绸和灯笼,从门口,一路挂到前厅。
凝烟带着绣品,恰好遇上王夫人,两人一同乘着马车到了林家。
春桃跟在后边,小心护着边角,生怕磕碰着。
林夫人亲自迎出来,拉着凝烟的手往前走:“童姑娘,今儿你可是坐上宾客,老太太一早就在问,说‘那位状元夫人何时到来’。她老人家听说你要为她绣上一双面绣,欢喜了好一阵子。”
王夫人从中打趣:“先前凝烟贤妹家中落难,我可是在你耳根子边儿磨了好久,你才勉强答应。怎么今日到凝烟贤妹跟前,就一口一个亲昵。”
“今时岂能如同往日?童姑娘这好手艺,我可是喜欢的。自从听闻她为太后娘娘绣上一猫戏螳螂,我啊,恨不得托人早些预订,就怕这时辰晚了,老太太要不高兴。”
林夫人说着,便示意凝烟跟着她走。
凝烟看着这一切,觉着林家布置的可真好。
一行人来到前厅,她瞧见老太太正坐在主位傻姑娘,穿着一件暗红团寿纹褙子。
满头银发,精神矍铄。
凝烟主动上前行礼,却见老太太笑眯眯地要她来。
“老婆子我啊,活到七十岁,见过不少绣品,但这双面异色,只听说过,还没见过,快让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