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切过走廊,把石墙和地板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块。五年级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教室涌出来,有的人手里攥着羊皮纸,有的人在低声讨论刚才课上那道关于变形理论的题目。
达里安站在弗立维教授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没关严的门,然后走了进去。弗立维教授从一堆高出他头顶的羊皮纸后面探出头来,尖细的嗓音穿过纸张和书籍构成的屏障:“啊,亚克斯利先生,请进请进。”
门在身后合上时,把走廊里那些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一并隔绝在外面。他在办公桌前的小凳子上坐下。“这次面谈的主要目的是讨论你对未来的想法,帮助你决定六年级和七年级应该继续学习哪些科目。那么,”弗立维教授把那张写了一半的羊皮纸推到一边,“你目前选修的科目是古代如尼文、算数占卜、神奇生物保护和占卜学,”他一边说一边翻看着记录,“这个组合……不算是常见的搭配——大多数人会放弃其中两三门,但你几乎把它们全留下来了。”
“是。”达里安说。
“这倒不一定不好。”弗立维教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你所有的必修课成绩都保持在稳定水平,这一点值得肯定。”他尖细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赏。他往后翻了一页,指腹沿着列着分数的栏目往下滑,“尤其是算数占卜和古代如尼文。维克多教授和芭布玲教授都对你评价很高。”他翻到下一页,“至于占卜学……特里劳妮教授的评价是‘尚未展现天赋’。”
达里安没有辩解。特里劳妮教授确实从来没给过他的占卜课高分,每次看到他的茶杯都皱着眉头说“你的命运被遮蔽了”——在他看来那无非是茶叶泡得不够均匀。
“不过你仍然坚持修完了这门课。”弗立维教授继续说,“你选择继续留下来。为什么?”
“因为想验证一下她的方法到底有没有依据。”达里安说,“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至少我可以确定那门课不适合我。如果一开始就放弃了,我永远都只是猜测。”
弗立维教授挑了挑眉,“这倒是一种很实在的观察方式。”他又从桌上那本厚册子里抽出一页,“那么,回到正题上来——在你未来的职业方向里,是什么吸引你?比如魔法部、圣芒戈、古灵阁,或者更偏学术研究性质的机构?”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亮晶晶的,带着鼓励的意味。
达里安想了一下,“还没完全确定。”
“很正常,很正常。”弗立维教授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五年级刚开始考虑这件事并不算晚。你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方向吗?或者有什么绝对不想做的?”他把登记簿翻到空白页,羽毛笔悬在纸面上方。
“我想过一些方向,但没有特别明确的决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来,“我大概不太想进魔法部。”
“哦?”教授眨了眨眼,“能说说原因吗?”
“我不太喜欢……”达里安斟酌了一下措辞,“那里面的工作氛围。而且我大概坐不住。”
弗立维教授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坐不住?可你在图书馆里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那是看书。”达里安说,“看书和批文件不一样。”
弗立维教授又笑了一声,“你说得对,确实不一样。”他伸手从旁边那堆东西下面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传单,“那你有没有考虑过继续深造?比如成为某个领域的研究者,或者从事高等教育。”
“学术研究?”
“你父亲在魔法学术界很有声望,”他说,“如果你愿意走这条路,他应该能提供不少帮助。当然,就算不走你父亲的路,以你的成绩,申请任何一所研究机构都不是问题。”
达里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凳子的边缘——他的确喜欢看书,喜欢翻那些泛黄的旧手稿,喜欢在字里行间寻找被时间掩埋的痕迹。如果他走这条路,他大概会泡在图书馆里,翻阅各种古籍,研究某个冷门课题,然后偶尔发表一两篇没人看的论文。
“听起来确实不错。”他说。
“但?”弗立维教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没说出口的转折。
“但我也不确定自己具体想研究什么,而且我可能会试着做点别的事。”他顿了一下,“开店,或者参与一些比较灵活的项目。”
弗立维教授点了点头,“那你的选修课选择倒是解释得通了——古代如尼文和算数占卜,这两门都有用处,而且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对未来可能涉及的复杂系统有所帮助。”他想了想,笔尖在纸面上滑过,留下一行字迹,然后伸手将桌面那张传单展平后放在达里安面前。那是一张淡黄色的纸,边缘印着一圈细密的银色花纹,抬头写着“国际炼金术研究学会”。
“你父亲跟我提过,你对中世纪魔药理论和炼金术有一定研究。”达里安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表态,但也没有拒绝,而是顺着他的话问:“如果我想申请这个,六年级应该选哪些课?”
弗立维教授的指尖在传单边缘轻轻点了一下,“炼金术这条路不算热门,但如果你真的有兴趣,它的要求非常严格——魔药、变形、魔咒、古代如尼文,这四门都需要达到‘优秀’以上的水平,特别是魔药和古代如尼文。”
“我明白了。”弗立维教授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道,“不过这只是一个方向,不一定是你最终的选择。你们这个年龄,大部分人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有人一辈子都在找方向,也有人早就想好了,但在实际操作中还是会被现实打乱计划。关键在于,你愿不愿意为了目标付出对应的努力。”
“你剩下的几门必修课目前成绩都很好,如果继续保持,到N.E.W.T.时应该有足够的选择空间。”
他又换了一种更随意的语气:“今天的面谈只是一个开始,你先了解一下可能的选择,然后可以随时来找我再聊。”
“谢谢您,教授。”达里安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他往外走,脑海里还转着刚才的对话,然后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侧。弗雷德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面谈怎么样?”
“还行。”达里安偏过头,弗雷德的脸就在他旁边,红发在黄昏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暖。
乔治从另一边靠过来,肩膀抵着他的肩,两个人像一左一右的两堵墙把他夹在中间。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烟火和旧书的气息飘过来,“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大概聊了一下我现在的选课成绩,”达里安一边走一边说,“他说不用急着做决定。”
“这倒是个好建议。”弗雷德歪着头看他,“不过你要是真打算去古灵阁挖古董,我们可就得跟着去了。”
“解咒员不挖古董。”达里安纠正他,“而且你们不是要开店吗?”
“店可以开着,人也可以跟着你走。”弗雷德说着笑了一下,“说不定还可以发展国际业务。”
乔治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他最近说话越来越像三流情诗了。”
“你闭嘴。”弗雷德迅速道,手从达里安身后穿了过去。
“说得好像你没写过情书似的。”乔治敏捷地躲开。
弗雷德转头瞪了他一眼,乔治耸了耸肩,然后看向达里安,“所以,你要不要当我们的合伙人?”
达里安早在两个人吵起来的时候就停下了,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头,看看那两个人站在他面前,两双蓝眼睛同时望着他。“我之前答应过你们会投资。”他说,“而且我也说想做合伙人——所以答案当然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