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其余的几个名额,自然是落到了东林、浙齐楚等党派头上。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是要靠着曹谨行办事情,其余的不过是顺道。
却说曹谨行,接到旨意的时候,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紧接着,便是对周盈二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情。说到底这应天巡抚的官职,板明摆着是为了推税改而给到他头上的。
应天巡抚管辖应天(南京)、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太平、池州、徽州、宁国、广德。
是大明实打实的“粮仓”和“钱袋子”。
巡抚协调布政司、按察使、都指挥使,可以说,经济大权、军事大权、监察大权,三把抓。
再有兼都察院头衔,可叫曹谨行,天然拥有了监察官的合法身份。
万历皇帝这一出戏唱的,也是用心良苦了。
该给的都给了,接下来能不能办成事情,就只能看周盈、郭嘉、曹谨行这些人,能怎么做了。
而曹谨行,自然是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因而升了官,开心了也没一会儿,就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越发重了。
一进府邸,听着戏班子咿咿呀呀的声音,曹谨行便皱了皱眉:“谁请的戏班子?”
“回老爷的话,是大夫人念着家里来了客人,这才找小的们去外头请的。”
听了这话,曹谨行颔首了一番,倒也没说什么。
脱掉官服,长叹一声,走过来。
周盈察觉一侧动静,这才转头看了过去。
曹谨行拿起茶壶倒了杯水:“汝瑛啊,你倒是全都猜对了。”
也就这几天功夫,周盈二人和曹府一群人早也就熟络了起来,便不再称呼什么,周贤侄、周神童的了。
一听这话,周盈便是明白了,曹谨行升官了。
他笑了笑:“这是大喜事啊,曹大人怎么愁眉苦脸的?”
曹谨行闻言,无奈一笑:“圣上命我任应天巡抚,加都察院衔。这份信任,如重千钧,我不愁眉苦脸都不行咯。”
这就得说到南直隶的独特性了。
南直隶本由中央直管,但自明成祖迁都后,上头没了最高领导人压着,财税权、司法权、监察权便各司其职,形成了三权分立的形式。
江南之地富硕,文化发达,人才辈出,这样一片经济强地区,自然也会催生出极为庞大的利益集团。
其中东林、浙党,便是由此分裂而出。
再有南京六部,实权派以兵部为首,掌管海防、江防、马政、船政治,可调兵遣将。户部则管着盐课、赋税,是实打实的钱袋子。
这些人,在当地盘踞已久,光是一个空降过去的应天巡抚,还是北直隶的人。
曹谨行直接发号施令,他们会听吗?
这都察院头衔,也是考量到了这些,才给上去的。
周盈大概是知道他心里想法,倒也是叹了口气,开口道:“南直隶官场虽复杂,但也并非铁板一块。曹大人到了那儿,也不必心急着如何把事情办妥当。”
“咱们可以先查查,哪些中小乡绅、商贾,可以用。带着他们赚钱、分钱,这笔账,是个人都会算。”
“东林、浙楚齐掐架,都是相互看不顺眼的,但谁会对到手的政绩,见之不理?”
“我这也有些人脉,都是先前那帮淮扬盐商的人,想必曹大人应该还有些印象?”
曹谨行皱起眉来,听他这样一说,倒是有些诧异。倒不是说周盈出的策如何好,人家压根就没出策,只不过是提点醒了他一些事情罢了。
官场的事情还是他自己比较清楚,哪些人和哪些人敌对,哪些人和哪些人是盟友。
他比较好奇的,是如何拉拢中小乡绅、商贾的事情。
“这地方乡绅、商贾,盘根错节,怕也是不好入手。”
周盈思忖,目光一闪间,却笑了起来。
“曹大人,咱们有活生生的‘国策’啊。况且……我手里还捏着圣上赐的尚方宝剑。”
“您在官场多年,或是不太清楚这些地方中小乡绅、商贾的难处。大商人大乡绅有人脉关系,可逃避税收、钞关。但这些中小乡绅、商贾没这么多人脉,赚钱、租田,到头来,得被胥吏盘剥,还要打点关系,赚的银两钱,约莫大头都出在了钞关、贿赂上。”
这事情,是周盈在来京路上,实打实见识到的。
“咱们做事情,也不要树敌,尽量把朋友弄得多一点,带着一群人赚钱,总归是比一个人赚钱,别人看着眼红好。”
“至于我手下的这批淮扬盐商……他们的把柄,不都在您手上吗?”
听到这,曹谨行已经陷入了沉思。周盈微笑着,不再说什么了。
台上戏腔咿咿呀呀,院子里的人沉浸其中,周盈捏着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嘴上说着不急,实则心里啊,也是忐忑的。
担忧归担忧,事情总得做。
那就只能用一切有利条件,为自己撬动破局关键。
一旁坐着的曹谨行,回过神来,比起先前的愁容满面,这会儿,倒是缓和了不少。
笑了笑:“欸…老了,也真是后生可畏啊。”
周盈嘴角一翘:“曹大人正值壮年,将来,我等的税改能不能办成,还得您跟着保驾护航呢。”
这就是结盟的意思了。
不过按照两人现在的关系,这话说不说,也都是无所谓了。
利益早就捆在一起,周盈的税改办得好,曹谨行就跟着往上升。
一通谈话随着戏唱完而落下了帷幕。
不过,关于插班国子监的事情,倒是紧随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