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寻夏把挖到的“宝藏”大致描述了下：“你觉得是一个大一点的盒子，还是地下实验室？”

“什么材质的盒子，能让你一铁锹下去，连道痕迹都不留下？”景半阖的眼掀起，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白寻夏脸上。

向哨分化带来的变化，最直观的一点就是缩短了女男体质上的差距。

不过因为向导和哨兵的工作职责不同，向导的训练略逊于哨兵，但仅拼纯粹的力量。

白寻夏身为女人，力气还是高于普通人的。

同样的工具，普通人敲在“铁盒子上”纹丝不动，白寻夏敲下去，即使是保密性最好的保险箱，或多或少也能留下一道口子。

白寻夏心死了大半，抬起精神正色：“会和阿卡索的哨兵们有关吗？”

景敲了敲桌子，叩叩声有节奏地传来：“不往这个方向猜，还能往哪儿想？”

“中微子地下实验室最少四十五米深，地质实验室再往下，仅仅三米……”

白寻夏接过话头：“仅仅三米，所谓的地下实验室只会是不可见的地下。”

以便做一些不可见的实验。

她的心瞬间揪了起来，手指被一股温热刺痛，无助地蜷缩，侧目瞧见不知何时放下的一杯咖啡。

抬头措不及防地撞进鲁斯含笑的眼。

斑斓深邃的蓝轻易让人冷静。

白寻夏忍不住回以温柔的笑，却在下一秒，笑容僵硬在脸上。

即将松懈的心情，止步于鲁斯不慎撞上，摇晃的矮桌。

低头平视过去，那庞大到无法忽视，不属于人类的雪豹四肢。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眼前为她体贴做事的男人，并非一位完全健全的人类。

白寻夏骤然感觉难受，胃酸摇晃刺激的反胃顷刻攀爬到喉间，要拼尽全力才能压下恶心。

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压抑喷薄的愤怒。

难以置信，在基因实验被唾弃的年代，这些哨兵究竟遭遇何种惨绝人寰的虐待，才会落到这般田地。

她现在生气到想要摔碎些什么，玛利亚的愤怒从来与破坏欲无关，可今天就是反了常的，想要去摔打。

直到毁灭这个地方。

既是牢笼，又是保护所的地方。

“白女士。”

白寻夏哽了哽喉，眨眼拭去不理智的情绪，转身重新投入对话：“怎么？”

投影出的男人俨然换了副姿态，单手支着下颚，眼睛睁大了，再玩世不恭地垂下。

以为他意识到自己目光的冒犯，有所收敛——通话中吱吱作响的机械转动声，却无不在表明，他看得更大胆了。

以至于让人怀疑，这只机械义眼是否存在类似X光的功能。

白寻夏有种被“剥光”的不适。

但对方的打量保持在她能察觉，却无法置喙的，恰到好处的位置。

她没有合适的理由呵斥景。

景盯住她瞧了好一会儿，另一只手在不知不觉中也支了起来，如同听故事入神的小孩子，捧着脸，看着她。

“到底怎么了？”白寻夏后劲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景好死不死地开口，说了句浪漫的话：“我有没有说过，您生气起来很漂亮？”

白寻夏咬唇，像见鬼了一样。

“真糟糕，您现在一直在我的眼睛里发光。”

白寻夏不是第一次被人夸漂亮。

显然她和好友沈苗漂亮的风格不同，她的美是在一朝一夕的相处间被发掘——

也许是在某个窗外大雨倾盆，屋内升起暖烘烘的壁炉的夜晚，光抚摸在她脸侧；也许是某天风和日丽，骑车跟在她身后，风吹拂她的长发。

白寻夏的长相带着一股，你总会在一个时机正好的一天，对她发自内心地呢喃出“你好漂亮”的魔力。

以玛利亚分化进入白塔前的号召力，白寻夏被人夸赞漂亮的次数，已经多到耳朵能听出茧子来。

但被景这种摸不透行迹的男人夸漂亮，白寻夏下意识担心她会吃亏上当。

那句话说出口，景彻底放飞自我，健康的右眼欲盖弥彰地半掩，机械的眼睛却顺应欲念的本能，张开到极限：“真糟糕。”

他翻来覆去地重复：“太糟糕了，糟糕透顶……”

白寻夏被他折腾得情绪不上不下，没好气地回怼：“长得太漂亮了，真对不起啊。”

景勾唇笑着：“不会呀，我说的是我糟糕透顶。”

并不是你漂亮这件事糟糕到令人难以接受。

白寻夏不懂他的逻辑。

只有景自己知道，就像历史上第一个被发现腿骨裂开，却活了很久的原始人，他备受照顾的证据象征人文的起点，爱的开始。

他被白寻夏咬出来的“喜爱”，那种胸腔满溢到，他整个人温暖发烫的感觉。

下一个文明悄然而至。

白寻夏受不了打断他犯“痴”：“你在搞笑吗？”

景的幽默常人确实难懂，好比他上次硬要她咬他的腺体，为此还穿上战术背带，精心打扮。

白寻夏当时觉得诡异的同时，的确尝出点儿不正常的滑稽。

她浑身抖了下，同不一样的人共脑，感觉难以言说。

景知道她不是在讽刺，问得真心实意，他也就回答得真情实意：“我在自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