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1977年3月10日，晚上，格兰芬多塔楼)

三月的夜晚已经没有二月那么冷。

窗外积雪融化，

偶尔能听见屋檐滴水的声音。

莉莉躺在床上，

却迟迟没有睡着。

最近几天，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是雷古勒斯，也不是彼得，

而是西弗勒斯。

奇怪的是，这一次并不是因为他躲着自己。

事实上，他最近甚至比以前更正常。

魔药课照常上，图书馆照常去，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提问照常回答。

可越是这样，莉莉越觉得不对，

因为他最近和雷古勒斯明显在做一件事情。

每天下课后，两人相遇时总会交换几个眼神，

有时候他们会在一起低声说些什么。

可只要她靠近，话题就自然结束。

不是刻意避开她，而是某种更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处理一件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事。

想到这里，莉莉翻了个身，

视线落在床边那本书上。

《高级魔药研究》

这几天，她已经快把整本书看完了，

却越看越觉得心惊。

因为里面很多内容已经不像学生笔记，

甚至不像教材。

教材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

而这本书，更像是在告诉你——

如果出了问题该怎么办？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如果没有人能回答你该怎么办？

莉莉皱起眉，那种感觉又来了，

和几天前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更加清晰。

这本书并不仅仅是在教人如何配置魔药，

它几乎把未来可能遇到的一切麻烦都提前考虑到了。

材料失效，步骤出错，药剂污染，

甚至某些根本不该发生的意外状况。

而每一个问题旁边，

都已经提前留下了解决办法。

仿佛他在写下这些内容的时候就已经默认，

以后他无法再替她解答那些问题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烦躁，

直接把被子拉过头顶，不愿再想。

可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

那个念头还是悄悄浮了上来。

如果，如果梦里那个西弗勒斯真的回来了。

那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些东西？

——

梦境降临，这一次，

莉莉没有再怀疑真假。

她甚至没有惊讶，因为她已经知道，

自己看到的，一定又是未来。

校长办公室，烛光昏黄，

邓布利多坐在画像里，正在说话。

“你必须把哈利离开他姨妈姨父家的确切日期告诉伏地魔，

伏地魔认为你消息非常灵通，

你不这么做会引起怀疑。

不过，你必须把利用替身的主意灌输给别人——”

莉莉安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惊讶，也没有震惊。

她只是看着，看着画像里的邓布利多，

也看着站在画像前的斯内普。

然后忽然她意识到一件事，

邓布利多已经死了，

可他还在继续执行计划。

没有询问，也没有犹豫，

像是在很久以前，

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独自继续下去。

那种感觉并不震撼，

只是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人喘不过气。

——

场景开始变化，陌生酒馆里，

一个邋遢男人坐在桌边，双眼呆滞。

斯内普低声说：

“你要向凤凰社提出建议，让他们使用替身。

复方汤剂，几个一模一样的波特，

只有这个办法才管用。”

莉莉看着这一切，心口有些发酸。

因为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

原来哈利能够活到现在，

并不只是因为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已经死了，

可还有很多人仍在继续替他完成那些计划，

替她保护那个孩子，一次又一次，

从来没有停下来。

——

场景再次破碎。

黑夜，高空，狂风呼啸。

无数黑袍人在天空飞行，一道咒语骤然亮起。

有人举起魔杖，瞄准另一个人。

下一秒，斯内普出手了。

“神锋无影！”

银白色光芒划破夜空，

可结果却偏离了原本目标，

远处有人发出惨叫，混乱瞬间爆发。

莉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谁受了伤，

也不知道谁在追谁。

她只看见，斯内普没有解释，

甚至没有回头，直接消失在夜色里。

那一瞬间，

一种熟悉的感觉忽然浮现，

好像他总是这样。

做一些别人永远不会知道的事，

然后独自承担它们。

——

场景再次变化。

一个杂乱的卧室里，

灰尘，黑暗，

破旧的五斗橱。

斯内普跪在地上，

手里拿着一封信。

莉莉低头看去，然后愣住了，

因为那是她的字。

年轻的，熟悉的，

甚至带着一点学生时代习惯的字迹。

信里写着亲爱的大脚板，

写着哈利的生日礼物，

写着詹姆情绪低落，

写着：如果你能来，他会多么高兴啊。

整封信，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西弗勒斯，

一个字都没有。

可他却看得那么认真，那么安静，

仿佛在看什么珍宝。

然后，他把信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剩下几行字，以及最后的署名：

无限爱意

莉莉

莉莉怔住了，

她看着斯内普把那一页撕下来，

折好，放进长袍口袋，

心里忽然有些发疼。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战争，没有任务，

没有邓布利多，也没有伏地魔。

只有一个人，和一封根本不属于他的信。

随后，照片出现了。

照片里的自己正在笑，笑得很开心，

那种幸福几乎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

旁边是詹姆，还有哈利，完整的一家三口。

莉莉安静地看着，然后，

她看见斯内普把照片撕开了，

一半留下，一半丢弃。

她忽然彻底不懂了，

如果是嫉妒，为什么不全部毁掉？

如果是放不下，为什么又要撕开？

那种困惑几乎达到顶点，

就在这时，有个声音忽然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轻轻的，像风吹过湖面。

——

也许，他只是太想她了。

——

莉莉一愣，

可梦境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它继续向前。

校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