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1977年3月27日,中午,有求必应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直到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到房间中央。
雷古勒斯终于放下羽毛笔,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已经中午了。"
他站起身。
"先去礼堂吧,下午回来继续。"
莉莉点头,正准备收起羊皮纸,
却发现斯内普仍伏在桌前,
低头修改着实验记录,
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雷古勒斯又叫了一声。
"斯内普?"
"嗯。"
"吃饭。"
"你们去。"
斯内普没有抬头。
"我中午不吃了,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雷古勒斯叹了口气。
"又不吃?"
"习惯了。"
回答依旧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雷古勒斯耸耸肩。
"那我先去吃饭了,回来时帮你带点吃的。"
说完,他离开了有求必应屋。
房门重新关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莉莉没有离开,
她轻轻摸了摸戴在身上的挂坠盒,
目光落在斯内普身上。
"西弗勒斯。"
斯内普终于停下羽毛笔。
"嗯?"
莉莉望着他。
"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
"你为什么……一直像是在赶时间?"
斯内普微微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最近一直都是这样。"
莉莉轻声说道。
"实验一结束就马上整理,整理完立刻开始下一项。
晚上查资料,白天做实验,现在连午饭都不吃。"
她停顿了一下。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有些事情……要到几年以后才会发生。"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
"你说的没错。"
他说得很自然,
像是在认同她的话。
可莉莉却没有因此放下心来,
她总觉得,
这句话虽然是真的,
却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她沉默了一会儿,
又轻声问道:
"那你为什么还是这么着急?"
斯内普低头整理着桌上的羊皮纸。
"只是想早点解决,没有别的原因。"
莉莉望着他,继续问道: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斯内普整理羊皮纸的动作停住了,
虽然只有一瞬,却没有逃过莉莉的眼睛。
"还有你送我的那本书,写的太详细了,
那根本不是你的习惯。"
她望着那本放在桌角的《高级魔药研究》,
声音越来越轻。
"就好像……你觉得有些问题以后不会有人给我解答了。"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桌角那本书。
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因为这半年多来,"
他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脖颈。
"它一直没有消失,我一直查不出原因。"
他放下手,声音依旧平静。
"也许以后会找到办法,也许不会,我没办法确定。
但在那之前,我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寄托在'也许'上。"
他望向躺在桌角的那本书。
"所以,能早点整理的,我就早点整理。
能早点教给你的,我就早点教。
如果以后真的找到办法,那当然最好。"
他努力扬起了嘴角。
"如果没有,那也不会毫无准备。"
莉莉将这句话思考了很久,最后说: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现在最应该做的,
不是继续研究魂器。"
斯内普抬起头,
莉莉认真地望着他。
"而是先想办法解决你的问题,
等你好了,我们再去解决其它事情。"
斯内普摇了摇头。
"不能这样。"
莉莉一怔。
"什么意思?"
斯内普望向窗外,声音很轻。
"你也知道,很多事情已经开始改变了。
既然已经改变,谁也不能保证,
那些事情还会按照原来的时间发生。"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那些事情也许会被推迟,但更大的可能是提前发生。
既然如此,我们不能把所有计划都建立在'还有很多时间'上。
万一,那个预言提前出现了呢?"
莉莉望着他,想了很久,最后轻轻说道:
"西弗勒斯,你好像……"
她停顿了一下。
"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会怎么样?"
房间里安静下来,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
莉莉继续说道。
"梦里的你,为了救我,
为了保护哈利,什么都可以放弃。
现在也一样,
你的身体明明出了问题,
却不想着先解决,而是把魂器放在第一位。"
她望着斯内普,眼里满是不解。
"你是不是……因为一直没有原谅自己,
所以才觉得,只要最后事情做好了。
自己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斯内普静静望着她。
过了很久,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
莉莉怔怔地看着他,
斯内普缓缓说道:
"虽然一开始,我确实没法原谅自己,
但后来,我发现那没什么意义。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因为我原谅自己,
就不会重新发生一次。
也不会因为我一直后悔,就能改变结果。"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所以,我很少去想那些。"
莉莉静静听着,斯内普继续说道:
"人真正能够决定的事情,其实很少。
别人怎么看我,未来会不会改变,
命运最后会走到哪里。
这些,都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他轻轻望向桌上的实验记录。
"既然如此,我不会把时间花在它们身上。
我只会做这些,这些现在还能由我决定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至于那些我决定不了的,我不会对它们抱有任何期待。
这样,就不会因为期待落空去怀疑自己的选择。"
莉莉望着斯内普,久久没有说话。
胸前的挂坠盒,却轻轻搏动了一下,
像一颗缓缓跳动的金属心脏。
她望着眼前这个人,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梦中的画面。
那个站在校长办公室里的人,
那个倒在尖叫棚屋里的人,
那个直到最后,都没有替自己争取过一次的人。
她忽然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
仿佛如果再这样下去,
终有一天,
他会像梦里的那个人一样,
什么都不会留下。
"可是……"
她轻声开口。
"有些事情,是你能够决定的。"
莉莉望着他的眼睛,
声音越来越急。
"那就是你自己!
你可以休息,可以把事情分给别人,
可以先想办法解决你的问题。
这些都是你能决定的,为什么你偏偏不选?"
斯内普刚想回答,莉莉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像是不愿再给他解释的机会。
"你总说,别人愿不愿意,是别人的选择。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没有给别人选择的机会。"
她越说越快,胸前的挂坠盒,搏动得越来越明显。
"你什么都替别人决定,什么都自己承担,
最后还觉得这是为了别人好。可是——"
她声音忽然高了起来。
"谁让你一个人承担了?"
房间一下安静,连莉莉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平时几乎从不会这样提高声音,
可那股情绪却像决堤一样,
完全停不下来。
"你为什么不能多考虑考虑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查下去?
为什么一定是你?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她眼眶微微发红,几乎脱口而出:
"如果做这些事让你痛苦,那就不要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