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玉幽奴出于什么考虑，向他提出这样的建议，但留住这座塔，想来总会有些用处，毕竟其中还有许多令他疑惑之处，尚且未曾解开。

那么，该如何将这山崩般倾塌的巨塔留住呢？

亦如空倒不是在担心自己的力气是否足够，他在想，需要一个堪用的容器才行。

若是用画骨神笔之力开辟通道，将残塔吸纳入内，倒是可以一试，只是要想长久地收住这样的庞然大物，必定需要一个能化大为小的储藏容器。说来储物锦囊正是这样的法宝，但用来容纳这样的巨物，则显得太过脆弱，若是……

他猛然想到，自己手中还有一方炉子尚可一用。那是他在竑昏集市上用妖丹换来的丹炉，本来也不算什么上等法宝，胜在是少见的幽寒陨铁铸成，效用可高可低，如果淬炼得当，承受灵压的能力或许不可限量。

前主人与他交易之时也说过，这炉子本是古宗铸造兵刃时，用剩料掺杂其他铁石，顺手浇铸的。这样的材料，用来做刀剑自是极好，做炉子便是用错了地方。这陨铁自带寒气，制成的炉子极其难烧，想要以寻常灵焰将其烤至温热，要耗去不少功夫。若要炼制丹药，折算下来，竟是损耗十分灵力，都难得半分结果，还不如寻常碳炉。

这些特点让其前主人想要脱手变卖，这才到了亦如空手中。

亦如空打定主意，取笔挥就符咒，将那道收敛符文抵向脚下残塔，接着抛出丹炉，打上另一道符文。

丹炉悬于当空，黑铁似的炉身猛烈震颤，宝塔碎片在奇异的吸力下调转方向，飞快向其涌去。

可惜这炉子铸成时掺了杂料，硬力终究有损，残塔还未完全吸纳入内，便已将炉身崩出一道裂纹。

亦如空施法修补，祭出符印，勉力将之稳住，才免其彻底崩裂。

如此坚持数十息，在气力殆尽之前，总算将残塔仅存的三分之一收入炉中。

亦如空向内合掌，将丹炉压紧，收进掌心，指尖拂过炉身上的裂隙，只觉原本幽寒冰凉的硬铁，竟变得滚烫起来。

他收起丹炉，心想，之后得再去寻些同样的幽寒陨铁，再设法去除其中的杂质，才好将这道裂隙彻底修补。

将将做完这些，亦如空悬身半空，正寻觅落脚之处，又听见一声炸响自下方传来。垂眼看去，见是原本挑在宝塔底部的巨石横梁，此刻从当中断裂开来，正朝着潭底深处砸去。

与他同来的众人还在坑底，亦如空不做多想，飞身向下，追着落石而去。

·

天坑深处，接连坠落的华彩碎片，忽似烟云蒸腾般朝上飞去，顷刻消散无形。

见此奇景，柳玉京颇感诧异，忍不住抬头看去，目光一探，正望见亦如空击碎一块巨石，从裂隙间飘然而下。

待到看清那张脸，柳玉京张了张嘴，有些僵硬地问藏六道：“我记得，你说他出塔之时会虚弱至极，任我为所欲为、想杀就便杀？你倒是瞧瞧，这像吗？”

藏六也抬着头，自然也看见了那道身影。

“奇怪……真是奇怪……”藏六神色莫名，口中喃喃低语，似乎并未听见柳玉京的问话。

迎着柳玉京与藏六意味不同的复杂目光，亦如空已收了身势，落下地来，立在前方不远处。

此刻地动山摇渐止，纷纷落石终于停息，坑底一塌糊涂，到处是碎石水迹，加上人苗的残肢断臂，惨不忍睹。

立在混乱之中颇有些狼狈的二妖，皆目光发直地望向亦如空。亦如空却并没有看他们，而是望向不远处的一团灵光。

那是皎洁明亮到有些晃眼的光亮，光亮之中，是一个长发披散，双目紧闭的女子。

她拢着双手，收于身前，丝丝缕缕的红痕在她胸口漂浮缠绕，像是血液融进水中。而在这丝缕血雾的中心，是一团纠缠的血色组成的纷乱线条，极难辨认。但不知为何，亦如空却能一眼认出，那是一个字，一个“殛”字。

看清那个字的一瞬间，他脑中一闪，竟恍惚看见漫天的雷电交加，紫雷呼啸，万千荆棘利剑，直劈天地。

这画面只闪过一瞬，紧跟着消散无影。

亦如空身形稍晃，朝着那女子所在的方向迈出一步，脚步刚刚探出，便听见柳玉京的喊声传来：“小心！她手上有一个不知道什么的字，厉害得很！”

听见柳玉京的喊声，亦如空停住步伐：“我知道。”

顿了顿，他望着那团光芒，接着说道：“确实是一个字。”

柳玉京道：“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字，竟有如此威力……”

亦如空道：“是‘殛’，诛殛，雷殛的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