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纾跟着张嬷嬷进到宫里,已是午后。
曹太后正在暖阁中歇息,见李纾进来,便招手笑道:“玉儿来了?快过来让娘看看。”
李纾敛衽行礼,走到曹太后身边。
曹太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叹道:
“瘦了。那疏云观虽然清静,可不如宫里养人。你伤可好了?”
“回太后,还有些许外伤未好透。”李纾温声道。
“进了宫好好养着。”曹太后拍着她的手,“娘这几日想你。你又不来看娘,娘只好让人去接你。”
李纾心中冷笑,面上仍淡然:“是玉儿不好,让太后挂心了。”
曹太后又道:“你来了,就在宫里多住几日。”
李纾微微蹙眉,正想开口推辞,却听曹太后又道:
“对了,皇后和几位妃子都在,正好一起说说话。”
说着,便有内侍通报皇后和几位妃子来了。
果然,郑宜儿和吴六娘带着几个嫔妃走了进来。
众人一番见礼后,在暖阁中坐下,便说起家常来。
郑宜儿今日穿了一身杏黄色宫装,神色温婉,说起话来柔声细语:
“玉儿,你伤可好全了?我这儿有些上好补药,回头让人给你送去。”
李纾欠身谢过:“多谢皇后挂心。”
吴六娘也笑道:“玉儿妹妹可算来了,我这些日子可挂念你了。
你不在宫里,长公主也不常进宫,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曹太后笑道:“你这孩子,还说没个说话的人?哪天少了你说话的人?”
众人一番说笑,倒也热闹。
李纾坐在一旁,看着众人。
郑宜儿面上温柔,眼底藏着几分得意。
吴六娘笑得温婉,可目光不时飘向她,似有深意。
「这两个人,各有心思。郑宜儿想借太后之手拿捏我;
吴六娘想借我攀上赵敏。这宫里头,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李纾在毓秀宫住了两日,倒也安稳。
黄汵以贴身侍女身份跟着她,阿兰也随侍左右。
第三日,曹太后命人来传话,说要在花园里设午宴,让李纾去陪。
李纾心中无奈,只得应下。
「大热天的,晒都要晒死了。这太后真是闲得慌」
她换了身轻便衣裳,带着黄汵和阿兰,往花园走去。
六月初的汴京,已是炎热。花园中绿树成荫,倒比别处凉快些。
李纾远远便看到花园凉亭里,隔着轻纱竹帘,传来阵阵笑声。
她走进凉亭,只见亭中坐了好些人。
曹太后坐在主位,郑宜儿和吴六娘陪坐在旁,还有几个嫔妃陪着。
凉亭一角,竟还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约莫二十年纪,生得眉目俊朗,一身锦衣华服,腰间系着玉带。
他见到李纾,眼睛忽然一亮。
曹太后笑道:“玉儿来了?快来坐。”
李纾依言在她身边坐下。
曹太后拉着她的手,笑道:“玉儿,娘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应国公府世子,姚安培。”
那姚安培起身,向李纾拱手一礼:
“见过庆元县主。久闻县主芳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纾淡淡回礼:“姚世子过誉。”
她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这是要给我牵红线,想拿捏我婚事」
李纾不动声色,只与众人寒暄了几句。
姚安培似乎对她很感兴趣,不时找些话来说。
“县主在道观住着,可还习惯?”姚安培问道。
“习惯。”李纾淡淡道。
“听说县主喜欢看书?我府中有一些古籍,若县主有兴趣,可以借给县主翻阅。”
“多谢世子好意,不必了。”
李纾答得冷淡,姚安培不以为意,依旧笑容温和。
旁边的郑宜儿笑道:“玉儿,姚世子难得进宫,不如你带他去园中走走?这园中景致,你最熟悉不过。”
李纾抬眼看了郑宜儿一眼,又看向曹太后。
曹太后笑道:“玉儿,你就去走走吧。姚世子难得来,你带他看看园子,也算尽地主之谊。”
李纾心中冷哼,面上却露出为难:
“太后,玉儿伤还没好透,今日天热,身子不爽利,怕是不能陪姚世子了。”
她说得恳切,神色间透着几分虚弱。
曹太后见此,也不好强逼,只得道:“那你便好生歇着,莫要累着了。”
李纾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姚安培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看她时多了几分打量。
花园宴后,李纾以身体不适为由,不再出毓秀宫。
每日除早晨去给曹太后请安外,便待在毓秀宫,看书练功。
可过了几日,曹太后又开始起心思。
这日清晨,李纾去给曹太后请安时,曹太后忽然道:
“玉儿,你一个人在毓秀宫住着,难免冷清。不如搬到娘宫里来,陪娘住几日。”
李纾一怔,随即笑道:“太后厚爱,玉儿不敢当。毓秀宫住着很好,不敢滋扰太后。”
曹太后却摆了摆手:“就这么定了。你今日便搬过来吧。”
她话说得温和,语气并不客气。
李纾心中了然,这是要软禁她。
「看来,这位太后是铁了心要将我捏在手里。也好,我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道:“太后盛情,玉儿从命。”
当日,李纾便搬到了曹太后宫中,住进偏殿。
曹太后派了张嬷嬷贴身跟着她,说是“照顾”,其实是监视。
李纾由着她。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
那日李纾请安回来,陪曹太后用过早膳,便回了偏殿歇息。
她刚坐下,拿起一卷书翻了没几页,便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县主,吴淑妃来了。”张嬷嬷声音在外面响起。
李纾心中微动,放下书卷,淡淡道:“请淑妃进来吧。”
片刻后,吴六娘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宫装,发髻上簪着一支碧玉步摇,行动间环佩叮当,带着几分随意。
她手中拎着一个食盒,进门便笑道:
“玉儿妹妹,我方才去给太后请安,顺便带了些点心来。”
李纾起身行了一礼:“多谢淑妃挂心。”
吴六娘微笑着,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将食盒放下,
“我做了些桂花糕,记得玉儿妹妹最爱吃这个。”
李纾见她这般熟稔,心中暗自警惕。
赵玉儿记忆里,确实对这位吴淑妃颇有好感,觉得她温柔可亲,如同大姐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