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自镇定,将王语嫣护在身后,沉声道:"阁下何人?为何苦苦相逼?"
李延宗不答,只冷冷一笑,声音透过黑巾传来,低沉而讥诮:
"要你命的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这一动,快如鬼魅,直取段誉咽喉!
段誉大惊,情急之下,六脉神剑随手点出。
这一剑,本是想逼退对方,岂料情急之间,剑意竟又失灵,只点出了个空。
李延宗眼中寒光一闪,掌势一变,已欺到段誉身前,一掌拍出。
这一掌,势大力沉,隐隐带着风雷之声,端的是厉害非常。
段誉避无可避,眼看这一掌便要印在胸口!
便在此时—
"铛"一声清响。
一柄长剑,横空刺来,剑光如雪,后发先至,正点在李延宗掌心前三寸。
那剑尖上吐出的剑罡,将李延宗掌力撞得偏了数寸,堪堪擦着段誉耳畔掠过,
"砰"地击在段誉身后石磨上,将那厚重磨盘,都震得裂开一条缝。
李延宗心头大震!
他这一掌,虽只用了三成内力,也不是寻常人接得住的。
这突如其来一剑,非但化解了他掌力,且剑意浑厚,竟似不在他之下!
他霍然收掌,连退三步,抬眸望去。
只见磨坊中央,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人。
那人一袭白衣,长发束起,容颜清冷,眉目如画,手中长剑斜指,剑尖犹自嗡鸣,正是周芷若。
她自房梁上飘然而落,身姿轻灵,落地无声,衣袂不染半点尘埃。
原来方才李纾见李延宗出手狠辣,又存了试探之心,早传音入密,对周芷若道:
"芷若,此人便是慕容复所扮的李延宗。
你去试试他武功,看看这位'南慕容',究竟有几分真才实学。"
周芷若正有此意,闻言欣然领命,这才飘然现身。
李延宗瞳孔骤缩:"周…周芷若?!"
他自是一眼便认出了这女子。
「周芷若!她怎会在此?又怎会有如此身手?」
慕容复素来眼高于顶,但也对江湖中几位后起之秀留了心。
周芷若这些年名声鹊起,他早有所闻,但只当她是个寻常江湖女子,仗着几分姿色与机巧,博了些虚名。
可今日这一剑,让他颠覆了心中所想。
周芷若淡淡扫了他一眼,也不理会他震惊,只转头对段誉道:
"段公子,你且退后。"
段誉又惊又喜:"周…周姑娘!是你!"
他认出周芷若,正是日间在杏子林中见过的,与安道长同行女子。
周芷若"嗯"了声,不再多言,手中长剑一抖,剑尖遥指李延宗,道:
"阁下藏头露尾,以大欺小,欺负一个中毒姑娘,一个不会武功书生,算什么英雄?要打,我陪你打。"
李延宗冷哼一声:"就凭你?"
周芷若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就凭我。怎么,不敢么?"
李延宗被这话一激,眼中凶光大盛。
他本就是个极要强的人,更兼自负,岂容一个年轻女子这般挑衅?
"好!"他一声暴喝,双掌齐出,欺身而上,直取周芷若面门。
这一回,他再不留手。
慕容家嫡传的"参合指"配合身法,攻势如狂风骤雨,凌厉无匹。
周芷若见猎心喜。
她本就想试试这慕容复的武功,到底有多少斤两,此刻见他全力施为,正中下怀。
她不退反进,长剑斜挑,用的是一套极古怪剑法。
剑势飘忽,忽左忽右,宛如凌波踏月,令人捉摸不定。
那剑法,是李纾自创,将逍遥派缥缈身法,融入剑法中,剑随身走,身随剑转,端的是飘然若仙。
李延宗连攻十余招,招招狠辣,却连周芷若一片衣角也沾不到。
他越斗越是心惊。
「这女子身法之奇,剑意之妙,竟是我生平仅见!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周芷若游刃有余,一边拆招,一边淡声道:
"参合指,讲究的是后发制人,以静制动。你这般一味抢攻,早已失了参合指真意。"
李延宗闻言,心头剧震!
「她竟识得参合指!」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
参合指,江湖上识得此指法的人屈指可数。
这女子非但一眼看破,还道破了他的心法关窍!
李延宗又惊又怒,招式不由一变,改用一路刚猛掌法,欲以浑厚内力,强行压服周芷若。
这一变招,果然声势大振。
掌风所及,磨坊里的粮袋纷纷爆裂,谷粒飞溅,连那盏油灯,都被掌风带得忽明忽暗。
段誉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道:"周姑娘,小心!"
王语嫣盯着李延宗招式,眉头微蹙,似在思索什么。
周芷若半点不慌。
她见李延宗掌势一变,反而笑了:
"好。这还有点意思。"
她忽然弃剑不用,将长剑往空中一抛。
那剑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个圈,竟自行归入她背后剑鞘,分毫不差。
李延宗见她要徒手对敌,更是又惊又怒:"你欺人太甚!"
周芷若不答,纤手轻抬,一引一拨,化掌为拂。
这一拂,看似轻描淡写,却暗含极高深的卸力法门。
正是逍遥派绝学—"天山折梅手"!
李延宗只觉自己那开碑裂石一掌,如打在棉花堆上,浑不着力。
那排山倒海掌力,竟被对方轻飘飘一带,尽数卸到了空处!
他连发三掌,掌掌足以断金裂石,都被周芷若这般轻描淡写化解了。
李延宗大骇,额上已沁出细密冷汗。
「这…这是什么功夫?!我苦练数十年掌力,竟如泥牛入海,半分也使不出?」
周芷若似闲庭信步,一边化解,一边缓声道:
"我这折梅手,不在强攻,而在借力打力,化劲卸劲。你一味蛮打,如何破得了?"
她这番话说来,如师长指点后辈,语气平淡,却句句直中要害。
李延宗听在耳中,又惊又愧,又怒又惧。
他自成名以来,何曾受过这等奚落?
他一声暴喝,双掌交叠,猛地催动全身真气。便要施展慕容家的看家绝技—
斗转星移!
这斗转星移,乃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无上妙法,专借对方之力,反击对方。
若是使出,任你武功再高,也难讨得了好。
便在此时,李延宗脑中电光一闪,猛地惊觉:
「不可!我若使出斗转星移,天下人便都知我身份了!
我乔装改扮,混入一品堂,图的是光复大燕,岂能在这区区磨坊之中,就露了行藏?」
他硬生生将那一掌收了半势。
这半途收招,最是大忌,他胸口真气为之一滞,身形也不由得一顿。
周芷若等的便是这一瞬。
她忽然欺身而进,五指如拂花般,轻飘飘地搭上李延宗手腕。
李延宗只觉手腕一麻,半身真气如遭电击,登时溃散。
即将发出的"斗转星移",尚未成形,已胎死腹中。
李延宗退后三步,冷汗涔涔而下。
他望着眼前这青衣女子,心中惊疑交加,只觉生平从未遇过如此可怕的敌手。
他本还存着几分戏弄段誉、王语嫣心思,此刻哪还敢有半分轻慢?
「这周芷若…果然名不虚传。我只道她纵有几分名气,也不过如此。不料她的功夫,竟俊到这般地步!
我慕容复行走江湖十余年,会过的高手不计其数,从未见过这般…这般身手的女子!」
周芷若淡淡道:“还打么?”
李延宗定了定神,强笑道:“姑娘通神,在下自愧不如。只是…”
他话未说完,周芷若忽又欺身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