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鸢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骆霄不知道顾时鸢刚才想了些什么,他只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触碰唐突了顾时鸢,惹得顾时鸢不快。
骆霄忽然就冷静下来了。这么久未见,他怎么就能忘了,顾时鸢是一个并不太喜欢肢体接触的人呢?
骆霄低低重复了一句,“对不起。”
刚才雀跃的心情也像宁城夏日阴晴不定的天气,一瞬间浇灭了。
顾时鸢像是没有听见似的,淡淡一笑,说:“走吧,这里站着也怪热的。”
顾时鸢大踏步地往前走着,腰细腿长。他摘掉了口罩,鸭舌帽压着柔顺的头发,背影让骆霄想起小时候最爱的那款芋泥口味的甜品。
耳边还有蝉鸣声在叫,明明顾时鸢已经回来了,甚至就在自己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为什么还是这么烦躁?
骆霄加快脚步跟在了顾时鸢的身侧,问:“我妈说顾叔叔去接你了,怎么没见顾叔叔?”
顾时鸢“哼”了一声,神情也不似刚才那般轻快,“让他来接我,还不知道回来后又要说我怎么耽误他工作了呢。”
他转移话题说:“晚上要来我家吗?我妈妈前几天就说等你回来要给你做地锅鸡。”
一听到说骆驼要下厨,顾时鸢的阴霾瞬间一扫而光。“地锅鸡?好呀好呀!我最喜欢骆驼姐的地锅鸡了!”
骆霄好久没有听顾时鸢叫他妈妈“姐”了,突然之间又有点不习惯他们这么多年来乱七八糟的称呼和辈份。
回小区的路上两个人就这么随意地聊着,顾时鸢讲着他这半年的经历,骆霄时不时地附和。
如果是顾时鸢的大学同学看到这样的顾时鸢估计会很惊讶。顾时鸢绝非是木讷内向的人,但是也绝对不是会像现在这样喋喋不休分享自己日常生活的人。
骆霄走在顾时鸢的身侧,像是过往这十多年每一次他们一起沿着这条路散步,区别在于,他终于长成了和顾时鸢一样高的人。
顾时鸢为他四年的大学生活做最后的总结说:“现在总算是毕业了。”
骆霄也很开心,说:“哥,恭喜你毕业了!”
接下来顾时鸢应该会留在宁城吧……他和顾时鸢,应该要一直生活在一起才对!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问出了自己盼望了很久的问题:“哥,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啊?要留在宁城找工作吗?宁城也应该有很多适合你的岗位吧。”
“不。”
顾时鸢摇头,亲自斩断了骆霄的希望。“8月份我就要去渭城了,我收到了那边公司的offer。”
骆霄一下子抓住了顾时鸢的手腕,惊惧道:“你要去渭城?”
顾时鸢仍旧笑得开心,说:“是。我总算可以摆脱宁城了!”
他刚才还雀跃的神情在顾时鸢的这句话中渐渐消散,眼眶慢慢红了,委屈地发问:“哥,你这样说 ,有没有想过我也会难过的。你想摆脱宁城,可是我呢,我又离不开宁城……”
“哥,你小时候说,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难道这句话现在不算数了吗?”
顾时鸢皱眉,“阿霄,你现在也长大了,不能一直都那么幼稚下去的。”
“幼稚?哥,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而已。”
他和顾时鸢是差了五岁,五岁很大吗?他如今的不舍,在顾时鸢眼里难道就是幼稚?
“好了,就当我说错话了。”顾时鸢走过来胳膊搭在了骆霄的肩膀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顾时鸢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骆霄知道。可是他并不想下台阶,他不想让顾时鸢觉得他只是在开玩笑,是在耍小性子。他明明是认真的。
骆霄低下头,语气也变得委屈起来,“哥,我刚才的态度是不太好,可是你也知道的,我没有什么别的亲人了,我只有你和我妈妈,我不想连你也离开我。”
顾时鸢果然一下子也沉默了,然后拍了拍骆霄,“我不会的。”
刚才还像温顺的羊驼的骆霄在顾时鸢看不到的地方瞬间变成了一头看着猎物坠入猎网的野兽,再度抬头,他又变成了温顺的羊驼,用恳切的目光盯着顾时鸢,“哥,你说好的,这次不能再骗我了,也不能再说我幼稚了。”
“你放心,我不会的。”
听到顾时鸢的保证,骆霄没有说话转头移开了视线。
“骗子。”骆霄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