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原本还在海浪里摇晃不稳，可就在他坐稳的那一刻，整条船突然一沉，牢牢贴在水面，稳得像嵌在冰里。

褚栖迟一眼瞥见船身外面有个东西，大手一捞，捞起一张尚在泛光的符箓。

“这谁贴的？”他问。

几人都摇头否认，这东西，恐怕上船前就已经被故意贴上了。没了符箓，黑衣少年也收了阵势。

劫后余生，众人缓过神来，纷纷赞道：“不愧是栖迟兄！还有那位……”

那位说不上名号的兄弟。

黑衣少年又回到船头，刻意与他们拉开距离。同行船只靠了上来，师姐问他们：“没事吧？方才可是遇上暗流了？”

苏少微急道：“师姐！我们的船被……唔唔唔！！！”

褚栖迟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淡淡道：“被海风刮偏了些，现在没事了。”

师姐狐疑地看了他们两眼，见苏少微疯狂点头认可，没有多问。

船只浩浩荡荡前行，数日后，抵达驭灵宗。

海岸边早早便围来一群弟子，观其服饰，胸前都画着红色的兽面纹。为首一名较为年迈的老人，两鬓斑白，广袖飘飘，正在迎接来人。

静虚长老与宗主客套寒暄一番，便领着身后弟子前往栖灵台。

太华仙宗山林葱郁，鸟兽众多，可和驭灵宗比起来，乃是小巫见大巫。不说山间走兽，便是宗门弟子，每个人身边都跟着或大或小的灵兽。有狮虎豹狼类的猛兽、也有蛇蝎蜈蚣，总之千奇百怪，教人眼花缭乱。

苏少微往褚栖迟边上靠了靠，指着远处一个驭灵宗弟子：“那人怎么背着一棵树，不累吗？”

褚栖迟瞥了一眼，道：“那是树虫。”

“什么？！”苏少微几乎当场起跳，“那么大一只，你说是虫？！怎么有虫长得和树干一模一样，甚至还有枝条！”

闻即，默默又离那名弟子远了些。

好在这一吓，苏少微没有再乱看，更没有缠着褚栖迟和他一起欣赏驭灵宗弟子们奇形怪状的灵宠。

栖灵台位于山巅，远远望去，碧蓝的海平面与视线齐平。广场中央摆放着一面椭圆的云镜，底下压着法阵，镜面轻云缭绕，正是秘境入口。

驭灵宗老宗主微咳一声，朗声道：“云镜之后便是我驭灵宗秘境，此次试炼三人一组，斩杀灵兽将会掉落一枚灵石，灵石最多的队伍可得我宗驯兽骨笛。”

他微微侧身，众人便瞧见他身后祭台上放置的一支灰白骨笛。

有驭灵宗弟子小声道：“没想到宗主这次拿骨笛做奖励，去年给的东西和这比起来差远了！”

“的确，骨笛虽比不上镇宗之宝骨哨，却也是个稀世珍宝，得其助益，驯兽易如反掌。”

有懂行的人出言，众人摩拳擦掌卯足了劲。苏少微自然而然站在褚栖迟身旁，哈哈笑道：“栖迟兄，多多关照。”

两人并肩站在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不少太华仙宗弟子都朝二人投来不明目光，似是想和他们一组，却碍于某种原因踌躇不前。想来也是，褚栖迟的名声摆在那，抱大腿也得看大腿长在谁身上。

褚栖迟目光寻找，见黑衣少年报臂立于人海中，神情冷淡，周身却仿佛有什么吸引人的气场，不少人都上前询问能否和他组队。

“苏师弟，你怎么也来了？不是筑基以上才够格来试炼么？”一名年长男子路过二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少微。

苏少微脸色微变，朝来人行礼，“师兄。”

男子语气玩味：“苏师弟可得加油了，你代表的是师尊的脸面，更是太华仙宗的颜面，可别最后出了秘境，兜里一颗灵石都没有，那就贻笑大方了。”

苏少微没说话，那男子斜睨褚栖迟两眼，换来后者的无视，冷哼一声，便朝自己的队伍去。

一炷香时间到，眼看秘境即将开启，他们这还少一人。

苏少微道：“实在不行，我们两人一组也行。我不信少一个人还就不行了！”

这时，那黑衣少年走上前来：“算我一个。”

他声色有着不同于少年人的沉稳，出言时，四周不少被他拒绝的弟子都朝褚栖迟看了过来。

“他怎么选了那两人……”

显然苏少微也没想到颇受欢迎的少年会选自己，当即喜笑颜开：“妙哉妙哉，师兄怎么称呼？”

那少年道：“姓白。”

苏少微自来熟：“好的白师兄，那，咱们出发？”

三人站在云镜前，镜中幻云丛生，望不清另一边景象。苏少微咬咬牙，率先步入。

甫一入境，天色忽暗。头顶不见天日，微弱的光从石壁中渗出，照亮整个空间。

他们正处于一个宽广的山洞中，四周有大大小小的洞门，通往不同方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腥味，似是来自地上那些从未见过的草木。

“咱们这是传进来了？”苏少微低声询问，回头，发现两人都跟了上来，才松开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们不见了。话说，其他人呢？”

他们和前一队进入的弟子相隔时间不久，可眼下四处寂静，没有风声，没有鸟鸣，妥妥人迹罕至的模样。

白师兄道：“先往前走，我们的目的是获取灵石。”

看着那些黑黢黢的洞，苏少微缩了缩脖子，求救的目光投向褚栖迟。

褚栖迟睨他一眼：“出息。”

他随便挑了条路打头阵，苏少微紧随其后，白师兄自然而然走在最末。

好在这段路没有多长，不多时，三人便听见远处传来人声。

两拨人在岔路口相遇，对方手上拿着驯兽宝囊，身后跟着三只小型灵兽，原本警惕的神色在看清他们后瞬间松懈下来。

“原来是人啊……还以为碰见妖兽了。”对面一位年纪较小的少年说道。

苏少微道：“各位道友，俗话说得好，相逢即是缘，人多力量大，不如和我们一同前行？”

他绝不是拉人壮胆！

几名驭灵宗弟子被他这熟络的性格打动了些许，再一看走在最后的白师兄，当即换了幅面孔。

“好啊好啊，我与你们一道。”

“人多有个伴嘛，这位道友器宇不凡，敢问修的是什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