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不再多留一言,转身昂首阔步走出花厅,一道孤冷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重重影壁之后。
萧敬腾扶着立柱缓缓从地上站起身,身形尚且不稳,脖颈处还留着浅浅红痕,手掌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谢婉君连忙上前想要替他揉抚脖颈,却被他抬手冷冷推开。
他下意识追出两步,脚步却猛地顿住,静静立在廊下,怔怔望着萧云霜离去的方向,失神。
萧云霜的身影刚一消失在影壁之后,萧绝便怒不可遏地狠狠甩动袍袖。
他转身大步踏入花厅,径直在主位上落座,盛怒之下一掌重重拍在梨木桌案,震得案上茶盏骤然跳起,杯中的茶水溅出些许,润湿了桌面。
“去,把四夫人给我叫来!”
他沉声厉喝,嗓音里都是压不住的怒火。
一旁伺候的仆人战战兢兢地应声,连忙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站在一侧的谢婉君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转瞬便又收敛干净,换上一副温婉劝解的神色。
她缓步上前,拿起茶荷,亲自替萧绝斟上一杯热茶,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声音柔婉细软:“老爷切莫动怒,伤了自己身子不值当。云霜那孩子本就性子执拗,不懂规矩,您犯不着跟她置气。说到底,她一个姑娘家,整日里舞刀弄枪、执掌兵权也就罢了,如今还与长公主纠缠不清,做出这般悖逆之事,若是传扬出去,外人岂不要笑话我萧家门风不正,败坏侯府名声?”
萧绝脸色愈发铁青阴沉,伸手接过茶杯。
他饮用的心思全然都没有,重重将杯子搁在桌案。
不过片刻,柳眉便被仆人引着走进花厅。
一踏入厅门,她便察觉到气氛凝重得窒息,萧绝面色铁青如冰,谢婉君则立在一旁,嘴角挂着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神情。
柳眉心头一沉,却依旧步履从容地走到萧绝面前,垂眸敛目,静静站定,一言不发地等候他发落。
“你养的好女儿!”
萧绝抬眼看向她,厉声道。
“她堂堂萧家女儿,更是当朝摄政王,何时竟与长公主生出这般不堪的情愫,做出如此悖逆伦常之事!”
柳眉始终垂着头,鬓边发丝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开口:“云霜自幼便极有主见,行事向来独断,她的心事与抉择,妾身向来无从过问,也管不住她。”
谢婉君在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看似关切,实则字字诛心:“姐姐,并非妹妹多嘴,云霜这孩子,你当真该好好管教管束了。如今她身居摄政王之位,我萧家满门都跟着沾光承恩,可她在外行事,从未有过半分与家里商议,这般独断专行也就罢了,今日竟还持剑闯府,对亲兄长又打又骂,毫无兄妹礼数。这若是传出去,我永宁侯府的脸面,该往哪里搁?”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故作恳切:“妹妹也是为了姐姐操心,云霜再怎么权倾朝野,终究是个待字闺中的女子,本该有大家闺秀的温婉端庄,如今这般张扬跋扈、恣意妄为,日后怕是连门像样的亲事都难寻。姐姐身为她的生母,也该多为她的终身大事操劳才是。”
柳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了袖口,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任由屈辱与酸涩涌上心头。
萧绝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柳眉面前,周身寒气逼人。
他声音冷得如同寒冬坚冰道:“养不教,母之过。逆女犯下的滔天大错,理应由你这个生母来承担责罚!”
说罢,他转头朝着门外厉声大喝:“来人,上家法!”
两名粗使婆子闻声快步走进花厅,双手捧着一条宽窄的红漆木板。
柳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晃了晃,却没有闪躲退缩,缓缓屈膝,直直跪在青砖地面,脊背挺直。
谢婉君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步,悠然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茶水。
她冷冷的眸光落在柳眉跪地的身影,眼底都是冷意。
萧绝伸手接过婆子手中的家法木板,没有迟疑,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沉闷的杖责声在空旷的花厅里回荡,夹杂着柳眉压抑在喉间的轻哼声,她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
谢婉君垂着眼眸,神色淡然,仿佛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
杖责声一声声砸在地上,守在廊下的仆人们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更不敢抬眼往厅内多看一眼,整座侯府都被这压抑的怒火笼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