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隐跟淮竹打电话的时候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拍纪录片!我都不敢想,真的是我们吗!”。淮竹也高兴,李一欢发来合作方的制作信息时,他的手有些抖,感觉自己在银河上行走。“是的呢!”他们约定明天更早去上班,被群里另一位睡觉拥护者坚决否定,“我将准时上班!”
淮竹是先做的编辑,再成为作者,工作室是他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实体书已经是一个不好做的行业,工作室全由共同喜好的人聚集在一起组成,起初大家几乎是负债前行,有些人甚至是从原来的行业辞职而来,但宁愿拿不到一分钱也不要回去。
近两年他们坚持做了几本喜欢的书,有了些知名度,加上淮竹成为新作者,出版社的情况越来越好。最近他们又抢到一个新书的大项目,又接到一个平台的阅读类纪录片录制。
摄影师来工作室试采景,策划过来跟他们聊天,她能说会道,但又极有分寸,了解他们有关的个人经历,却不过分触及隐私,悠悠缓慢地进行话题,几个人都聊得很舒服,淮竹思绪缓慢也能跟上。聊到后面,他们才知道,策划以前是个记者,最近开始做编剧,大学竟然学的也是文学专业。原来都是因为爱好聚集在一起。
淮竹想起从前,他刚刚从文学专业毕业,却很难找到适合他的工作,他做不了教师,做文秘遇到想揩油的男上司,乱七八糟打了一堆工,淮柃怕他太苦,让他回去休息一段时间,说家里不缺钱。可是他受不了不出门,本来一年就有一半的时间在医院。
后来做了编辑,虽然赚不了什么钱,但是他做得开心,仿佛回到大学每天只管看书的开心时光。和出版社的大家一起盯着第一本书印刷成册的瞬间,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书页信息编辑的位置有他的名字,他的人生也找到了一点社会上的意义。
隔了几日,纪录片要来出版社拍素材用作片头,莫特生跟着摄影机一起进来的时候,淮竹正在和窗边小花坛里的洋甘菊讲话,洋甘菊差点死过一次,淮竹隔段日子便劝它多喝水,求它不要离开自己。喻隐看见这场景几次,决心把对话写下来送给淮竹作素材。
“我跟你讲,我这段时间交了个新朋友——”话头刚开,工作室前门挤进来几个人,前几天的策划维琪带着个大胡子摄影师进来了,她对淮竹笑了一下。淮竹愣在原地,看到她身后跟进来那个人,太高,几乎要碰到门眉,对方那双绿色的眼睛几乎也是一瞬间望过来。
睡觉坚决拥护者何缪本趴在办公桌上呼呼大睡,不知为何一下子弹坐起来,直愣愣盯着门口的位置,几秒之后发出一句文明感叹:“我靠……”
喻隐走过来,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你靠什么?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按理说她应该看到的是趴在桌子上睡死了的人。何缪是他们工作室管美工方面的,做起事来往往是一鸣惊人,打了鸡血般一周连日连夜画完稿,但工作一结束就自己开始省电模式。
她顺着何缪的目光看到了那个高挑混血绿眼大帅哥,“我的天,这么帅……”何缪嗤她一下,“庸俗,你知道他是随吗?”何缪被喻隐敲了一栗子,“好好说话呢?”
“当代美术界节新人大佬,二十几岁就得过好多国际奖了,但是我不看这些虚的,他的作品是真的好,又创新又有内容……他是窝偶像……”喻隐想象出两排泪在何缪脸上流,笑出来。“好啦好啦,你偶像,要不要去要签名?”她在何缪桌子上放了一杯咖啡。
何缪端起咖啡大喝一口,“好喝,谢谢泥……”紧接着问,“小喻,他来干嘛的呀?拍片子吗?”喻隐在自己工位坐下来,“我猜是那个美术指导,我当时看策划书在好奇什么美术指导,听人说他和导演是好朋友,说是对文学感兴趣,过来看,顺便就做美术指导”
“搜噶……不过他最近没怎么出新画了”
“正好,你们可以合作一下……”
喻隐说着,那位名盛貌美大画家跨越办公室,往他们这边走来。何缪手在桌子上乱翻腾,找纸笔,平时就混乱的桌子,主人找不到,喻隐先她一步将那支常用笔抵到何缪手中。
大画家没有看见她俩,往另一边的角落去了。刚刚忙着和何缪闹嘴,她这才注意到冰在角落洋甘菊旁边的淮竹,估计又在和洋甘菊打关系。于是她们看到这样一幕:大画家冰霜的脸像是在这边的窗子照到太阳,变得柔软温和,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一杯牛奶,放在淮竹旁边的桌子上,“吃早饭了吗?”
淮竹回过神,点点头又摇头,“谢谢你,没有吃的。”
莫特生露出一个笑,“吃了就别吃了,蛋糕可以放。”
淮竹看向那边的摄影机,又看到旁边两个张着嘴望过来的姑娘,刚要问,发现了莫特生胸口前的工作牌,和他们身上戴的一模一样。莫特生又露出一个笑容。淮竹感觉阳光照在脸上热热的。
淮竹给莫特生介绍自己的工位,并邀请他坐下来,“我的椅子很牢固很舒服。”画家顺势坐下,在高垒起来的书山面前仍旧高大,淮竹心中略有羡慕。莫特生在他的桌子上梭巡一圈,“你是编辑?”说着把旁边一个空椅子扯过来,让淮竹坐下。淮竹听莫特生好奇的语气,于是和对方介绍起来,莫特生手肘撑在桌沿,听得十分认真。
“你做过哪些书?我想看。”莫特生问道。淮竹有些不好意思,书的样本这里是有,正要起身,桌子上伸过来一只手,喻隐手里的两本书都是他主编的。“谢谢。”莫特生礼貌谢过,便翻起来。他看得相当认真,淮竹端起牛奶喝,看到他下垂的浅色睫毛。
“宝贝?是这里的哪一位?”莫特生竟然还抓着过生日那天的事。淮竹摇头,“没有,没有宝贝,你听错了。”
“一欢?也是你们工作室的?”莫特生又问。
淮竹有些头疼,前几天李一欢还邀请他去看电影,他委婉拒绝了。从前都是几个人一起去,这是第一次李一欢单独邀请他。
“嗯,是的。”
正说着,李一欢竟然刚好从办公室前面进来,他看了看摄影机,朝这边望过来。李一欢直勾勾地盯着,露出从前没有过的有些攻击性的眼神,淮竹移开眼,又碰上莫特生直直望着他的目光。
“……”
他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