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离婚,不是不行,但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最好慎重。
陆之达不知道她的这一肚子想法,或者也许知道,只是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如果不会算计,他能过上如今的日子?
“我是家里老二,我上面一个哥哥,下面一对龙凤胎弟妹,我爸喜欢老大,我妈疼爱小弟,就连我小妹也因为是龙凤胎所以得了他们几分重视,只有我。”
“老大正常上学,到了我,家里就说没钱了,一直拖着不让我读书,我比下面两个大了五岁,一直等到小弟小妹八岁上学,家里还是不让我去,说家里另外三个都要读书,我得留在家里做饭”,陆之达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笑,他们甚至连敷衍自己的话都懒得说,就是强硬要求他不许去。
“那时候工农子女读书小学时全免费的,不用花钱他们也不让我去”,陆之达还在笑,江柳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她本以为会是悲伤的,但仔细一看,好像又没什么情绪。
“我爸在铁路系统工作,待遇不错,我妈是纺织厂的工人,双职工,俩人都不让我读书。我最开始想着忍一忍,从我6岁忍到13岁,我忍了7年,在我又一次表明我要去上学后,我爸把我吊起来打了一顿,说是我不体谅他们的难处,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他们没把我当自家孩子。不过从那之后我也没把他们当父母就是了”,他又笑了笑,江柳注意到,这次的笑是冷漠的。
“我是可以去上学,可学费不用交,然后呢?他们是能做出我去上学就不让我吃饭的事情的,所以我自己闹没有用。”
“你知道我怎么做的吗?”他看向江柳,目光灼灼。
江柳毫不迟疑,“闹,闹得天翻地覆,闹得他们工作都要保不住了,闹到他们长记性。”
陆之达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摇了摇头,“江柳同志,你还担心我不能接受你,实际上你看,咱们是一样的人,不是吗?”
“我去卧轨了”,见江柳瞪大了眼睛,他又是一笑,补充了一句,“当然是在他们工人检修铁路的时候,我可不想就这样去死。”
“谁来拽我抱我,我都不走,我手脚并用,用牙咬用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阻止他们把我从铁轨上抱下去,直到有人发现我是他的儿子,等其他人把他找来之后,我告诉他,不让我上学,我就去死。”
“我得偿所愿了,从那之后,他们不敢折腾我,但他们无视我,排挤我,他们以为能伤害到我,不过那只是他们以为罢了。”
“我跳了好几级,好不容易读到高中,可惜没赶上高考”,他是真的遗憾,所有知道他的老师同学都说他是天才,但陆之达知道自己,没那么夸张,他只是没有退路罢了。
“我高中物理老师同情我,所以把我介绍给了他家里的一位长辈,也就是我的老师,在我老师进了汽车厂之后,他手上有一个技术员的名额,我经过考核进了汽车厂,后来又得了推荐去读了大学,如今是9级工程师,工资一个月也有100冒点头,不过短期内未来几年暂时没办法升了。”
“我没靠过他们,但是他们见我如今也算是混出个人模样了,倒也贴了上来,一会儿让我给我弟妹找工作,一会儿闹着把我的工作让给我弟弟,还有问我要工资,说我一个月身上留两块钱就行了,剩下所有钱票都给家里,反正就想榨干我身上每一滴油水。”
“我也是懒得跟他们争,再加上我也愿意花在自己身上,所以往国营饭店就跑得勤了些”,说到这,他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家这些破事儿反正说大也不大,但也是恼人得很”,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父母对他不好、偏心,可在那些人看来,他父母生养了他,只这一点似乎就能敌过所有的不好了。
他有些忐忑地看向江柳,如果只看他自己的条件,他丝毫不会担心,他不觉得自己比谁差。
但是如果再加上拖后腿的家人,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就算江柳身上也有苦难,可人家现在把日子都捋顺了,又有什么必要来填火坑呢?难道整日里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很有意思吗?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把有限的精力都放在处理这些由其他人带来的家长里短上,平心而论,如果对方不是江柳,不是自己看重的人,他也未必愿意。
他有些忐忑,像是在等待审判。
江柳沉吟了一会儿,没说好与不好,倒是问他,“你弟弟妹妹是不是没工作就要下乡了?”
陆之达点头,“他俩脑子笨,读书读不明白,今年刚才高中毕业,如今又找不到工作。我家那个老大之前花了家里大半的积蓄买了个工作,又花了不少钱找了个媳妇,结果他自己管不住自己,跟个寡妇勾勾搭搭的被他媳妇抓到了,对方闹了起来,要求离婚,并且要补偿,这下子是彻底把老两口的积蓄全都掏空了。”
陆之达嗤笑一声,这就是他们看重的好儿子。
原本按他俩的情况,哪怕给大儿子花了不少钱买工作,但是不说小儿子女儿都能留住,但最起码能留住一个吧?现在为了大儿子都留不住了。
简直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