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什么意思,他把我们锁上了!”
“好你个无知小儿!你知不知道这是监禁朝廷命官,老夫要参你一本!”
意识到不对劲的官员们知道自己被耍了,各个怒气冲天,口诛笔伐。
“参他……必须参他!”
“狂妄至极!诱骗我等前来,竟使出这等手段!”
这些话里不免侮辱之词,小十二不自觉蹙起眉心,却被楚怀宣随手一伸,揽着肩膀拉了回来,话是跟他讲的,一双笑眼还在那群破口大骂的官员身上,“让你看热闹,没让你卷进热闹。”
他就这么任他们排山倒海地呼啸,一句话也不插嘴。一直到咆哮声渐渐虚弱,很多人骂不动了,楚怀宣才施施然开口:“讲完了?那好。”
他陡然正色,话锋一转:传陛下口谕——”
几个老家伙没经受住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双腿先一步发软,咚地跪地了。
“众爱卿皆含以身献国之志,焚膏继晷之心,朕亦有肃清朝纲之愿,此所谓君臣一心,朕心甚慰。”
传完口谕,楚怀宣这时候再说话,满堂之中自然无人敢打断,也无人敢辱骂,“为了向陛下求这一番口谕,太子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诸位,这可不是监禁,而是各位大人的拳拳爱国之心,自愿留下查账,不查清,不出户。”
“殿下也体恤诸位,拨了银子作为犒劳。不过本官觉得银子又不顶饱,有什么好的,故而为诸位换了更实用的东西。”
那大箱子上的布应声掀开,映入眼帘的是垒成山的干粮。
“从现在起,我与诸位一同在这里,一日查不清账,我们便一日同处一屋。唔,干粮备的是五天的量。若五天之内查不清楚,我让他们再送过来,刚好可趁此良机培养户部诸位手足的感情,我是乐意之至的。”
要说户部的大流氓小流氓,此刻在他们楚大人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
众人也只好认栽,明面上都老老实实查案去了。这些人之中,罗亦韧从头到尾,除了刚被锁的时候惊异一瞬,其他时候都低调得好像不存在。
楚怀宣也懒得管他是真低调还是假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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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近二十年来的账簿。其上是已拢总好的通行造册,其下则是稽考簿和底簿,以便大人对照核查。”
为了寻一个突破口,楚怀宣只让人找来大同一府近二十年来的账簿——也便是自明德初年起,然而即便是大同一府的账簿便多达百卷。
这些薄册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只长身宽体、触顶立地的机械柜中,可凭需要随时移递薄册,相比于从前手动找取便捷不少。
然而这一百册都要核实比对完毕也实在不是一件轻松事。
逃也不能逃、骂也骂累了的众官员也只好捏着鼻子开始干,一晃一天过去。
夜里楚怀宣叫他们送来几床褥子,大多数官员都歪七扭八地打起了盹。
一位白日里骂得最狠的老主事听见一阵脚步,抬头看见跟在楚怀宣身边的那个少年抱着一床褥子来了。
“徐老,老师怕您着了凉,给您多带了一条褥子。”
徐老冷呵了一声,“楚清遮是你老师?跟着他这样的人,你能学到什么好。看你年纪尚小,老夫送你一句箴言,他这样的人看着圆滑世故,其实净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必不能长久于官场。你要是想靠着他入仕,老夫劝你另择一位老师。”
小十二依旧好脾气地凑过来把褥子披到他身上,细心地掖了一下,而后作揖告退。
他面上温驯知礼,心里却极其厌恶。
他向楚怀宣的方向看去。
那人在角落里撑了一张小案,年纪比他大两轮的官员睡得呼声震天,那边他却身陷各种巧言令色的平账里烦躁不堪。
他们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小十二想,
你这人看似圆滑世故,实则净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