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被叫走了,好像是有人跳高的时候崴到了脚。”
……体育祭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
我心中感叹着,目光转向孤爪:“孤爪同学,麻烦让我看看伤口。”
“嗯。”孤爪乖乖伸出了右手。
我握住那只手,重新确认伤口。大拇指根部,靠近手腕的地方,还有手肘和膝盖,工程量不小。
即便出血不算多,那也需要好好消毒,然后包扎。
“稍等一下。”
我说完,走向医务室的备品架,上面整齐排列了各种日常的医疗用品,我从中取出需要的东西。
首先,消毒用的酒精。接着,棉签和碘伏。然后,覆盖伤口用的无菌纱布。最后,绷带。
这种简单的医疗处理,在生活中相当实用。摔倒擦伤、菜刀切到手指、碰到热锅烫伤……这些日常的小事故,如果每次都去医院,时间和金钱都不够用。
“可能会有点疼。”我用镊子夹住棉花,将其浸入酒精。
“……嗯。”孤爪像是做好了觉悟,侧过头闭上眼睛。
——还挺听话的。
一般来说,会有人问“疼不疼”,或者说“忍一忍就好”,但我觉得意义不大,毕竟该有的疼痛一点也不会少。
给伤口吹风什么的,更是做不到。且不说这样是否真的能缓解疼痛,光是想到细菌会随着气流进入伤口,就让我无法接受。
处理伤口的过程中,我闲聊似的和孤爪搭话,多少能转移点他的注意力。说是闲聊,也不过是硬找话题,最后把风纪委员的工作和他念叨了一遍,也得亏他还能回我几句。
“好了,结束了。”
抹完碘伏,先贴上无菌纱布,再仔细缠好绷带。不松不紧,恰到好处的力度保护伤口。
“谢谢。”孤爪小声说道。
“不客气。”我答着,将使用过的药品放回原处。
这期间,孤爪坐在床上,谨慎打量着自己被包扎的伤口,仿佛那个部位不属于自己一样,那副神情让我觉得有趣。
“别碰水,定期换绷带,这几天就别运动了。”我嘱咐了几句,准备离开。
“那个,我也……”铃木同学在这时候开口。她正扶着床沿试图站起来,嘴唇紧抿着。拉伤的腿似乎不太能用力,动作有些艰难。
“铃木同学,你要去哪里?”我问。
并没有什么深意,单纯疑问罢了。因为拉伤在医务室休息的人,为什么还要出去?就算是去看体育祭,也太勉强了。
她的状态依然不好。不如说,比刚才更差了。
“……有点事。”铃木同学低下头。
我提醒她:“你脸色很差,还是继续休息比较好。”
她要去哪里,本来不关我的事,但作为风纪委员,作为同班同学,看着明显身体不适的铃木同学勉强自己走动,却默不作声地目送,就道义而言似乎不太妥当。
“我没问题。”铃木同学坚持这么说。
“看起来不像是没问题。”我决定最后再劝她一次,“在医务室待着比较好。等你恢复一些,再出去也不迟。”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呜……”
如同被掐住喉咙的小动物,铃木发出小小的悲鸣。紧接着,她的肩膀开始颤抖,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哭了。
为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在医务室待着比较好”。这句话很正常,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可以说是出于好意。
所以为什么?
我看向孤爪。他也看着我,金色的瞳孔中浮现出同样的困惑。
显然,他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铃木的啜泣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抽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哭泣。
“呜……呜……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哭,一边道歉。
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这个氛围,怎么看都像是我把她弄哭了。
如果此刻有人推门进来,看到的场景将是:医务室里,一个女生捂着脸痛哭,另一个女生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还有一个男生安静地坐在床上。
看样子完全是一起恶性事件,而我就是罪魁祸首。
……还是赶紧解决掉比较好。
说到底,铃木同学是因为什么在哭?因为拉伤?因为疼?因为讨厌体育祭?还是别的什么理由?
哪个都缺乏决定性。即便疼痛,也不至于会延迟到现在吧。况且铃木太过情绪化的哭泣,怎么看也不像是因为疼痛。
不知道归不知道,但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
安慰她?拍拍肩膀,说“没事的”,或者“想哭就哭吧”?但我不擅长这个。我不擅长用语言去触碰别人的情绪。
我认为仅凭语言,在情绪面前往往是无力的,甚至会适得其反。
想想看,当一个人正在哭泣的时候,你走过去说“没事的”,对方真的会觉得没事吗?当一个人正在痛苦的时候,你拍拍她的肩膀说“我理解你”,对方真的会觉得被理解吗?
语言在大多数时候,只是自我满足。说“没事的”的人,是为了让自己觉得“我做了该做的事”;说“我理解你”的人,是为了让自己觉得“我是个好相处的人”。
而真正被帮助的人,往往很难因为这些话而好起来——当然,情绪或许会转变,但情况不会只因为单方面的语言输出而变好,
可为了让铃木别再哭下去,我决定了
“铃木同学。”
我尽量温和地搭话:“铃木同学,让我听听吧。”
铃木抬起满是泪水的脸。
“告诉我你哭的理由。”我重复道。
人被提问时,不得不将思考语言化。为了语言化,要消耗大脑资源。相应地,分给感情的资源就减少了。
也就是说,会停止哭泣。
这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对人技巧之一。实战中使用还是第一次,但道理应该没错。
……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