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掉在路上,要不你告诉我药方的用途,我先给你取一些草药应急。”
这药童也是心善的。
说到用途,一来治病,二来修行,步芽便挑了后者,正好能顺些有益修行的药回去。
“实不相瞒,我这些年一直在炼气阶段,但偏偏我又生在归海家,你应是能理解我,整个家族哪有我这样的小废物啊。”她声情并茂地说着:“爹娘也不许我往外说,怕被族人看轻,所以你也觉得我面生,对吧,那是因为许多场合能不去,我便不去,生怕被族人发现我是个小废物,丢尽整支血脉的颜面。”
同是一个氏族,药童眼底动容,“不知能不能问,你是哪支血脉?每个血脉分支的体质都不同,我好对症下药。”
放眼他们这整个氏族,全是一个姓氏,如同一棵参天大树分化出繁多枝叶,每一根分叉的树枝,又会不断分化出新的嫩芽抽出新枝丫,无穷无尽。血脉分支这些,她一个外族人哪里知道,估摸着他们自己人也理不清,真要查起来,还要翻开厚厚的族谱一点点去寻。
但人数过多,这种大家族堪比一个小国家,分支出的血脉就会有各自的荣誉竞争感。
眼看扯不下去,步芽虚虚瞥一眼那只妖兽,又摸着后脖颈道:“不好说。我答应了爹娘不说出去的,就没有通用的药可以给我吗?没有也无妨的,我就先回去了。”
“且慢。”药童喊住她,羞窘地垂眸,声若蚊呐,“那个......我的那支血脉主医术药理,你若是不介意我学艺不精,我这里倒是有一颗我自己炼制的丹药,但之前没人试过药,不知道服下会如何,兴许能涨,涨一些修为,但我也不能确定。”
那不就是想找个人试药效。步芽有些犹豫,这药童看上去对炼丹十分热忱,不好泼人冷水,“我突然觉得炼气阶段也不错,我会一直在炼气阶段,说明是上苍对我的考验,考验的是我的心态。所以做人不能太贪心,若是用药物提升修为,那我的考验就失败了,想必......对其他用心修炼的同道也是不公允的。”
见她变脸太快,药童便拿出一只瓷白小药瓶,似是陷入片刻深思,才道:“没那么严重吧,用丹药提升修为实属寻常。”
顿了顿,药童又道:“小兽之前也误食过的,吃了以后,它没有别的不舒服,我想,在人的身上,就算没有功效,也不会出太大差错。等你服用后,哪里不舒服,我这里的草药也是管够的。”
步芽:“......”毒死了用草药裹尸的话,那确实够够的。
她还想多活两年,既然听不懂人话,那只能狠心拒绝,“药我就先不试了,你不用再劝。”
药童眼中热忱的光芒退散,步芽用很官方的腔调宽慰道:“但我觉得你很有天赋,换作旁人哪里炼制得出丹药,你已经踏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那药童稍稍垂头,温和一笑,似真被打动了,“还没人与我说过这种话,你是第一个。在氏族里,我也一直不打眼,以为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我干什么都是垫底。”
这时,妖兽走近药童身旁,发出低沉的叫声,似乎在说“你很好,别这样说自己”。它用大脑袋蹭着药童的后背,药童伸手摸了摸它微微湿润的鼻子。
步芽有些畏惧地往旁边走了两步,稍稍远离妖兽,笑得干巴巴的,“这只妖兽跟你感情真好。”
“是啊,小兽从小就跟着我。虽然不记得是怎么捡到它的,但打从我有记忆起,它就陪着我,就是有点遗憾,它有眼疾,一直看不见我。”
步芽伸出手在妖兽面前挥了挥,那妖兽便朝她张嘴哈气,她赶紧缩回手到心口处,声音轻颤道:“它这还看不见啊。”
药童:“眼睛是看不见,但它还能闻到你的气息,小兽很聪明的。”
“其实你觉得自己干什么都垫底,也未必有你认为的那么糟糕,你看他们身旁并没有一只这么粘人乖顺的妖兽。再者说,你对草药的熟知程度,以及炼丹的本领,都是很多人没有的。从这个角度看,你高出他们一大截呢。——看似他们排挤了你,实则是你排挤了众人。族里那帮人也不过是乌合之众,不必放在心上。”
药童惊诧地看着她,没有接话,想了想后,才露出了笑容。
“茵茵,我来拿药。”忽然,一道温润的嗓音传来,伴随着轮子滚在泥土上的咕噜声。
被唤作茵茵的药童道:“等等,我进去拿给你。”
步芽转身看去,来人与她颔首点头,便自己用灵力驱动轮椅停在花田外,那人勾着身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地脉花的花瓣。那是一朵快枯萎的地脉花,只有快死时,此花包裹在外的大叶片才会掉落,露出里头细长的墨紫色花朵。
“迟刃哥,这次换了一种药。你再试试看吧。”茵茵拿出一只小药盒递过去。
打开一看,里头是一颗拇指大的丹药,表面散发着灵蕴光泽。迟刃眉目一凛,合上盖子递回去,“这药是好,不过医不好我的腿,你还是留着给更需要的人。还是照常给我能止痛的药便可。”
见迟刃拿着一包普通草药坐着轮椅独自离开的身影,步芽才凑到茵茵身旁,“他这腿是怎么回事?我几乎不出屋子,都不知道族里发生的诸多事情。”
“前几年迟刃哥的腿突然就废了,他自己不说,我们这些族人也不知道他那晚发生了什么。不过迟刃哥人很好,常常给小兽带小鱼干。”
明日这只叫小兽的妖兽就要被杀了,步芽急得一直盯着远处,其实她也瞧不见人,但她知道长暝就在那站着。身处在这样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不知不觉中,她感觉长暝像一颗定心丸,只要他在,就令人安心,起码他嘴上说杀她,并没真的杀掉她。
他已经越来越像她的同伴了,十年前若能和他结伴同行,她压根不会死在风止的手上!
“茵茵,我肚子疼,等会儿再来。”她装模作样的,弯腰按着小腹,踩着小碎步麻溜地走了。再不走,感觉要露馅了,多说多错,她都不知道茵茵有没有对她产生怀疑,万一识破她不是归海家的人就完了。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茵茵的呼喊声:“我这儿有茅房!可以借你一用!”
可步芽头也不敢回,生怕她热情地过来将她押入茅房,只一个劲向后挥手道:“不了,我认茅房!”
茵茵摇头轻笑,摸着小兽的爪子,小声嘀咕:“她人也挺不错的,小兽,但是她就是不肯试药,这该如何是好呀?还有最近迟刃也不再用新药,我明明只是想早些治好他的腿,不多试几种药,怎么治得好。”
小兽用大脑袋蹭着她的侧脸,茵茵将方才想要给出去的小瓷瓶打开,倒出一颗在掌心中,送到小兽嘴边,用温柔的语气哄道:“他们都不吃,那你吃吧,我知道你不会忍心看到我难过的,嗯?就再吃这一次,为了我,试试这药效果如何。”
小兽低头,听话的伸出宽大的舌头,在她的掌心舔舐了一下,卷起丹药吞入腹中,发出轻微哼哼声,再次蹭蹭茵茵的脸。
而茵茵却避它如蛇蝎,忽然变脸,凶狠地瞪着它,一改温柔嘴角,“该死的,不是说了没人的时候不要碰我!”
小兽轻微哼唧一声,茵茵直接无视,反倒鄙夷起来,“吵死了,整天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