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摸着自己头顶的珊瑚冠，眉目灵动：“你这只粉色珊瑚冠，也很衬你呀。”

迟刃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么粉的发冠，长暝今日也会戴吧？我还没见过他这种装束。那我先走了，少族长，等会儿见。”

迟刃手推着轮椅，着急追了一段距离，眼神都迷离起来，“一直来不及问，你叫什么名字？”

步芽挠头，“那个族里还没给我取名字。”

迟刃眸色温柔地望着她，“不是族里的名字，我是想问你之前叫什么，就作为你的朋友，我想有个能喊你的名字。”

朋友？好突然。迟刃是族长的儿子，她可没想要跟他做朋友。那族长不是好东西，养在身边的儿子，也难保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不是来跟所有人交朋友的。

“朋友都喊我喂，你不介怀的话，也喊我这个吧。”她歪了下脑袋后，便活蹦乱跳着走了。

那一晃一晃如兔子般的身影，惹得迟刃心间微动，连扶手上的手指头也蜷缩起来。他稍一琢磨，自嘴里轻唤一声：“薇......薇儿。”

长暝一个箭步，从墙角处走出来，翘首等着。迟刃移动轮椅调头，抬眸便看到长暝的脸。

“原来如今族人的装束，也归你这少族长管。多年不见，这腿怕不是被那老东西给打断了。”

他言语中都是讥讽之意。

“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迟刃知道长暝对族人不满，如今只剩下他们二人，他斟酌着开口，“我以为你这次不会回来。你被送去衡白宗修行，独自在外这些年应是也吃了不少苦。你怪我们，也无可厚非，但我希望今日的族宴，你能给我爹一点面子，不要叫他难堪，毕竟我们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深仇大恨。——都该翻篇了。”

“兄长说话向来和那老东西一样动听，不愧是一脉相承斩不断的血亲呐。”长暝双手环胸冷哼一声，眼神中却透着不屑，“但我和你们不是一家的，受不起，我只是个人尽皆知的野种，不敢与你们高攀为一家人。”

野种就像钉在他脊梁骨上的字，每每念起，便觉察这二字又往他的骨血中扎深一点，一点一点，到如今，他已麻木地认定自己就是野种。野种又如何呢，谁又能来弄死他。

这些年，迟刃也没因此偏袒庇护过他一句，哪怕一个不悦地眼神去质疑，也从未有。而这样的庇护，他今日却是从步芽身上得到了。长暝想到这里，倒是心头涌起暖意。

迟刃道：“可我爹是真的将你视如己出。”

长暝眼神徒然一冷，冷飕飕地盯着他，“那老东西可有将你囚禁在屋子里不见天日？嗯？”

他身子突然前倾，双手重重按在轮椅的两侧扶手上，发出震动声响，“没有吧。”他笑出了一丝残忍的味道，咬了咬后槽牙，“所以何必说的那般动听，一家人，一个家族的人，呵，都是些虚名。”

“长暝。”迟刃郑重地唤了他一声，“我爹那样做，也是迫不得已，你身上带着阴魂印记，他若放你出来，不好与族人们交代。你要体谅一下他。”

那间屋子里发生过的一切，大多族人都不知情，只知道他被囚禁在里头，当他被打个半死的时候，谁又知道。不打他们身上，他们的确不会知道什么样的疼......是从皮肉筋骨疼进心中的。

但说出来也无用，反倒会叫人觉得他在泼脏水。没意思。

“他有你这样的乖儿子体谅就行了。”长暝轻推了一把这轮椅，渐渐站直身子，黑眸冷沉，不含一丝暖意，“恕不奉陪了，少族长。”

见他要走了，迟刃急道：“你带来的那姑娘一直在找你，还有你回来那么久，是不是也得去见见我爹，他也十分挂念你。”

这父子两嘴里没一句实在话。长暝头不回，脚步也没停，仿似没有听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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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盏茶后，步芽瞎逛之下，终于看到了熟悉的白衣少年身影。此时长暝的背影也是一如往常的装束，也没戴珊瑚冠，一副跳出族规，不管不顾的样子。见他进了一间名为“聚灵阁”的地方，香火味袅袅飘来。

可是她却进不去，那扇玄色大门中间镶着一枚镜子，她探头去照，却什么也看不到。

一门之隔，长暝回身看着那面镜中少女好奇的眼眸，随手甩出一丝薄雾，穿透镜面，打在了少女的额头，见她吃痛地摸着额头一路小跑逃窜的样子，他也忍不住勾唇笑了笑，摇摇头。

“长暝，进来吧。”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传来，叫长暝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他神色肃穆地走向更里头，里头的小屋放满了归海氏族的牌位。而每个牌位前，还漂浮着白色灵体，脸上都是麻木的神色。都是每个牌位上的人，生前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