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高一低的对视中,李群河终于败了。
他的目光迅速移到别处,盯住桌上的一角,不安地抿了抿唇,在周星星期待的眼神下,缓缓开口。
“别——”
被一声接一声的童声彻底打断。
屋内几人纷纷向声音处看去。
“婆婆大河哥!我找小明玩!”
“吃完没?找虎子玩去?我刚抓了两个蝈蝈!”
说话的是庄婶子的外孙子,她大女儿的汉子死了,汉子家也没老人,便带着一个男娃一个女娃回娘家住了。
他跟李群明不是一个辈的人,但李群明生得晚,两人年龄又相仿,也能玩到一块去。
正常他应该喊李群河小叔,但小孩理不清那么多关系,跟着李群明一起喊大哥。
大人们也没所谓,她们各论各的,小孩儿怎么叫都成,只要会喊人就行。
“我肚子撑得慌,现在动不了。”李群明喊他过来,伸手要看蝈蝈。
“嘿嘿你家的酱太好吃了!我晚上也吃撑了!”铁蛋把手里的蝈蝈给李群明,转头跑向李秀丽,“婆婆!酱老好吃了!我今晚吃了两碗饭!”
“不是我做的,是你小哥做的!”李秀丽丽捏了捏他的胳膊,“吃得多长得才壮!看我们铁蛋!将来肯定有一把子力气!”
“小哥!你真厉害!比我娘做的还好吃!”铁蛋不认生,又哒哒哒跑去周星星的腿边。
“有了!小哥!剩的酱别扔!我俩儿带给虎子!”李群明听完李秀丽的话,脑中灵光乍现。
说完话,顾不上肚子撑不撑了,连忙跑去灶屋拿了个干净的碗,把剩的酱全都倒了进去。
虎子是村长家的孙子,起名虎子,但瘦的跟麻杆似的,一是吃啥都没胃口,二是吃啥都不长肉。
周星星有些哭笑不得,他刚刚看出李群河想说点什么了,但无奈被这两个小孩子打断。
不过没事,之后有的是办法让李群河对他“服软”。
晚饭过后,周星星重回灶屋研究卤料去了,一份要卖多少钱?一份要给多少东西?去掉自己的成本?诸如此类……
李秀丽也闲不住,拿出今天新买的布料,靠在炕柜上裁剪衣裳。
星哥儿搬过来的时候,什么行李也没有,另外一套衣裳也打了补丁,她得抓紧赶出来,之后过冬的棉袄也得着手准备。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院里响起了热闹的童声,三个小男生连跑带颠进了院。
“婆婆!”
“秀丽婆婆!”
“娘我回来了!走!去后院!溜小白去!”
一人喊出一个样儿,听得后面的人忍不住直笑。
“大河他娘,在屋了,我俩进来了。”说话的是村长媳妇,旁边跟着她的儿媳妇。
“嫂子进屋坐!”听到声音,李秀丽在屋里回了句。
“这是做衣裳呢,天黑累着眼睛,赶上白天再做啊。”村长媳妇笑着说。
“没动针,只裁了料子。”李秀丽知道两人来肯定有事,便往炕里挪地方,招呼两人坐下。
跟来的儿媳妇喊了声婶子,坐在炕沿边上,把送回来的碗放在炕桌上,里面盛了自家炸的小麻花。
“现在有时间是该置办一些,等过一阵腌菜也没时间了。”村长媳妇继续说。
“可不是,今儿去镇上把大盐粒都买回来了,就等着脚再好点,趁早腌完趁早利索。”李秀丽笑着搭话。
“妹子,我也不与你拐弯抹角了,”村长媳妇往前凑了凑,话里有几分谢意,“多亏你家小明送来的酱!我家虎子今晚吃了一碗饭呢!”
“那敢情好啊!”李秀丽知道她孙子不爱吃东西,吃饭如同吃药一样难受。
“虎子你也知道,吃饭那个费劲儿。”村长媳妇不太好意思地问,“我想问问,你家酱还有没有了?我再换点。”
“这样啊……都是星哥儿那孩子琢磨的,这不现在还在灶屋整呢,我还真不知道有没有了。”李秀丽没有一口应下,她记着星哥儿说要做买卖的。
“星哥儿做的啊?”村长媳妇有些惊讶,“那孩子不声不响的,还没看出来。”
“是啊,起初我也没看出来,但这孩子灵巧,可会琢磨吃食了。”提起周星星,李秀丽的脸上挂上了笑意。
“他到你们家算享福了。”赶出家门又定亲的事儿,村长媳妇是知道的。
“他到我家我们也享福了。”李秀丽笑着摆手。
村里有好活计,村长第一时间想的是她们家,不好拒了,但也不好替周星星做主。
李秀丽便让村长的儿媳妇去找周星星,两个小辈的怎么也好说话。
此时,周星星又在跟李群河“对峙”,两人揪着土豆的袋子,拉大锯扯大锯。
起因是,周星星一下子削了十个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