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效则抱着猫在前面走，秦蝉跟在后面，这种诡异的状态持续到了宿舍楼下，林效则按亮电梯，秦蝉立刻凑上去挤了进去。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小猫歪着头看着秦蝉，直到电梯到站，林效则用指纹开锁，关门前，他动作缓了许多，但直到门快要关上秦蝉也没有说话，于是林效则又把门打开了。

“你到底要干嘛？”

秦蝉破罐破摔地跟上来，哭腔不但没收敛反而加重了：“你当初不是同意了周末跟我一起去吗？为什么突然给你爸打电话？”

林效则了然道：“哦，他吵你了？”

他把小猫放到地板上，拍了拍它的屁股，示意它往室内走，随后站起身直视着秦蝉：“我只是告诉他实话而已，我觉得你有些烦，并且通过这些天的观察，我认为你不会跟人打交道，可能是他看走眼。”

“我不能说这些？”

秦蝉不说话，林效则要把门关上，秦蝉又过来扒着门框。

“是不是我的点心不好吃？”

“谁知道呢，反正喜欢吃点心的不是我，可能沈唤他们爱吃。”林效则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转身从房间里拿了熟悉的盒子出来：“我不爱这些，你送人东西最起码要投其所好吧，一点诚意都没有。”

他把盒子递给秦蝉，秦蝉没接，林效则不好像刚才把东西放小猫身上那样把盒子放秦蝉头上，于是轻轻拍了下他门框上的手：“松开。”

秦蝉不松，泪水把脸侧的刘海都打湿了：“你，你真伤人，就算我不讨喜，你也不能在你爸前面说那么过分的话吧，你以为我很想来讨好你吗？我都是被逼的……”

林效则轻轻哦了一声：“我也是被逼的，你以为我很欢迎一个陌生人天天在我面前演戏吗？你以为我很喜欢你蹩脚的讨好吗？沈唤估计比我更吃这套。”

接着，他纠正道：“还有，我没说过你那么过分的话，我说得都是实话，你连这都承受不了就更不适合呆在这儿了。”

他说呆在这儿，只是想说秦蝉不适合这个城市。可落在自尊心受挫的秦蝉耳朵里就变了个味道，像是提醒他不适合住在这么豪华的地方，应该滚回自己那个破旧的报纸搭成的窝里。

秦蝉扒拉着门板默默流泪，雨下得有愈演愈烈的架势，林校则从玄关的架子上抽了几张卫生纸递过去，见他不接，干脆直接贴在他脸上。

眼泪很快把眼睛旁纸巾的位置打湿，秦蝉脸上糊了张纸一吸一呼的，到还真有些滑稽。

直到半张纸哭湿，林校则贴心地为他换了一张新的。

两人僵持不下，他只得叹气道：“别哭了，我过分，行了吗？”

随即他似乎想到什么，问：“他说我是怎么说你的？”

秦蝉一把抓掉脸上的纸，泄愤一般猛地在眼睛旁狠狠擦了两下：“说我讨厌，恶心，让人反感！”

林校则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爸用词夸张，跟他当领导习惯有关，他担心不狠下来骂员工他们不会改错，我没这么说你。”

秦蝉相信这话是真的，林校则的客观描述让他生出一种这人在安慰他的错觉，于是阴差阳错问了一句：“那你是怎么说我的？”

面前人回忆了一下，毫不留情道：“人蠢，没脑子，看起来像一直生活在与世隔绝的世界里，呆板，上课不听讲，学习差、不像是能帮助到我的样子……”

秦蝉怔住了：“你觉得这就不过分了是么……”

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林校则短促地笑了一下：“我不怎么说谎，而且是你主动问的。还有，他说的那些词是侮辱，我这些形容是有真实依据的，所以不算过分。”

秦蝉还是气闷，又找不到合适的可以反驳的地方，只能皱着眉头一边罚站一边思考，抬头见林校则唇边还未收回的笑容，他脑中空白了一瞬，这一瞬间他意识道自己其实认可对方对自己的评价，甚至，与其说是自己帮助他，不如说他有能力帮助自己。

太阳快要落山时，阳光会透过厚重的玻璃墙落在走廊一盆自己精心养护的薰衣草上，也是在看见它的那刻，林校则才意识道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小猫早饿了，一只猫一个劲儿扒拉那一堆已经买回来的罐头和猫条，可惜力气太小咬不开，于是摇摇晃晃叼着其中一个寻求秦蝉的帮忙，它们第一次见，小猫便用它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儿拱他的小腿，瞪着眼睛希望得到他的帮忙。

林校则接过小猫嘴里的包装袋，盯着秦蝉局促地抓握着的手：“还有事吗？”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和你做朋友，让林岩觉得我们关系还不错……”秦蝉还是说出了口，在被人明确拒绝后说这些，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脸皮怎么能这么厚。

林效则看着他没说话。

“因为你爸很生气，觉得我没用，他要是直接赶我走也好，你也不用再见到我了，但他依然没有放过我，而且收回了我的住所，我没有地方去了。”

秦蝉好声好气的，俨然是面对老板的那种讨好的语气，说着说着，扒在门框上的手渐渐放下了。

他想就算林效则拒绝，自己也没有再纠缠的理由。

林效则看着他头顶的太阳，弯下腰捞起猫：“什么机会？”

“就是，跟你爸说我们关系还不错……”

“我看起来不像是很会撒谎的样子吧。”

“那我们可以试试，做真正的朋友。”秦蝉抬眼瞧他，目光和窗外稀碎的阳光混在一起，琥珀一样的颜色。

林效则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回屋，他动作有些微微的迟钝，放猫、拿书包、在书包里翻找，完全是按照大脑的指示做出的刻板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