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新胜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刚刚烤好的曲奇饼干，他的脸色依旧冷淡，神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来了。”

他侧过身，将曲奇放到一旁：“先坐，茶水一会儿就好。”

他的海豹妻子维克多莱倒是比曲新胜更加热情，而她似乎也有所预感，知道菲尼克斯白默他们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她漂浮在空中，用宽大的鳍足指向了二楼的方向：“我和你手环里的小家伙在上面左边的房间聊聊，曲新胜过会儿会端着茶点去往右边的房间。”

白默礼貌地行了一个维克多莱星球特有的礼仪：“谢谢您的支持。”

维克多莱可爱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个白默勉强能够辨认出来的笑容，她漂浮过来，用柔软的鳍足轻轻摸了摸白默的头。

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你才是，孩子，你付出得太多了，我所提供的，不过只是短短的一簇帮助。”

当时的白默并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直到后来，他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原来一切早有预告。

但现在的白默只能再次感谢维克多莱他们的支持。

白默看过盛怜风交给他的薪火成员名单，而有过一面之缘的曲新胜和维克多莱，也同样是薪火的成员。

更让人感到惊讶的是，曲新胜曾经是星寰集团的员工。

而星寰集团，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时代永生家族控制下的企业。

仅凭这一点，白默便决定，在进入下一次历史重构之前，必须见他们一面。

同时，曲新胜和维克多莱作为全诺亚方舟第一对人类和非人类登记结婚的案例，也可以让菲尼克斯好好学一学。

想到这里，白默没有犹豫地跟着维克多莱走上了二楼，并且将黑色的手环放在了左边的房间，自己则走向了右边的房间。

……

左侧房间，柔和的灯光洒落下来。

维克多莱漂浮在半空中，让一杯红茶轻轻悬浮到自己面前。

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面前的黑色手环开口。

而此时，菲尼克斯已经快速检索了一遍维克多莱所在星球的资料。

这位海豹妻子，正是她们族群中的大祭司。

多莱一族掌握着一种名为“精神力”的特殊力量，并依靠这种力量在自己的星球上建立起独特的文明体系。

根据资料记载，曲新胜原本是一名星际探险家。

他所乘坐的探索飞船意外失控，最终坠落到维克多莱所在的星球，随后又经过一系列落水相救、以身报恩、祭司交替，以及各种充满狗血色彩的虐恋故事……

最后，两个完全不同物种的生物，进入诺亚方舟，登记成为了第一对人类与非人类夫妻。

菲尼克斯先一步开口：“您好，维克多莱女士，我想，您应该知道白默将我放在这里的目的。”

“毕竟据我观察和计算的数据来看，您的精神力延伸能力，似乎具备预知性质。”

维克多莱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我们的精神力并没有人类所传的那么神奇，与其叫做预知，不如说是更强一点的直觉吧。”

“你想了解，一个人工智能怎么喜欢上人类？”

菲尼克斯沉默了一瞬，按照它的判断，这哪里只是直觉，对方甚至已经直接猜中了它来到这里的目的。

不过，它没有拆穿。

它的声音依旧温和平淡，只是相比往常，多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迷茫：“是的，我想要了解人类的这种情感，您和曲新胜作为诺亚方舟第一对非人类结婚对象，也许您的经验能够帮助我进一步理解‘喜欢’这个概念。”

维克多莱放下茶杯：“我很荣幸能够成为你们两个选择参考的对象，但恕我直言，我恐怕无法直接为你们提供答案。”

菲尼克斯安静下来。

维克多莱继续：“因为我们的经历完全不一样，我们多莱一族，本身就具备‘喜欢’这个概念，我和曲新胜之间的困难，不过是如何把我们的喜欢，嫁接到你们人类所理解的那种喜欢上。”

“但你知道的，你不一样，你从创造出来就完全没有喜欢这个概念，你现在需要的，是要建立一个‘喜欢’的概念。”

“只有这样，你才能利用这种情感，去理解另外一个人，去‘喜欢’另外一个人。”

维克多莱甚至还礼貌地将自己的茶杯轻轻推到了手环面前，即使她很清楚，菲尼克斯根本喝不了。

“那我该怎么建立‘喜欢’的概念？”菲尼克斯愈发疑惑。

维克多莱看着它，忽然笑了笑：“我倒认为你不用担心这件事，那个小朋友应该早就为你安排好了后续的一切。”

“就像今天喜欢这个话题，也是那个小朋友引导出来的，不是吗？”

菲尼克斯沉默着。

房间里只剩下茶水表面轻微晃动的声音。

维克多莱反而有些怜惜地看着面前的黑色手环：“你不会还在把白默当成一个善良的孩子吧？”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可那双眼睛里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他有多么的擅长引导别人走向他设计的轨道，这件事，你不应该很清楚吗？”

维克多莱毛茸茸的脸上显露出了一个欣赏的笑容：“他很聪明的，他多么擅长利用自己的伪装欺骗别人，你应该更加注意他一些。”

菲尼克斯没有立刻回答。

可它知道，维克多莱说得没错。

它的确应该更加细致地观察白默，而不是紧紧的依靠他所存储的那些数据库里面的内容。

它现在之所以能够迅速判断白默的行为和想法，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于上一次历史重构中，白默面对001时所表现出来的那些行为、动作与情绪数据。

但那些数据是真实的吗？

不是。

这个答案，菲尼克斯其实应该很快就能计算出来。

那更有可能是白默刻意表演出来出来的，他只是故意让自己产生一种［白默就是这样想的］的判断。

想到这里，菲尼克斯终于意识到了一件让它都有些不愿承认的事情。

它的数据库，早就已经被白默“污染”了。

菲尼克斯一时有些恍惚，它问道：“白默是不想让我继续依赖数据库，所以才故意这样做的？”

维克多莱既没肯定，也没有否认，她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

“喜欢是一个既轻松又沉重的话题，它可以让一个人舍身处地地为另一个人设计，也可以让人仅仅在短短的一瞬间，便彻底沉浸其中。”

“所以我才说，那个孩子付出了很多。”

维克多莱用着小小的茶匙搅动着装着红茶的杯子。

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喜欢其实很简单，我很喜欢小曲的饼干，很喜欢他面无表情唱歌的样子，也很喜欢他为了我站在家人面前的勇气……”

维克多莱抬起头。

“那你呢？”

“抛开那些你所记录的数据，白默那孩子有什么地方能让你觉得非他不可吗？”

维克多莱温和的声音逐渐拨开了菲尼克斯的迷障：“我不能接受别人的曲奇饼干，我只要小曲的。”

“你所了解的白默，究竟到了那一层？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什么才是他的伪装？什么又是他真实的一面？”

最后，她只留下了一个最简单，却也最沉重的问题：“你能接受他的一切吗？”

“你还不知道喜欢的含义，那是因为你还没真正开始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