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龙活虎,叫人眼羡。
而司征怀疑楚弈在嘲讽他——上次请人喝酒,世子爷喝醉后连几岁上树掏鸟蛋结果砸到燕王爷,被父王追着满王府跑的黑历史都扯出来了——谁喝得过这家伙!
司征转身就走。
楚弈眨眨眼,眼疾手快上手抓人。
没拉动,自己跟着踉跄几步。
“这点力道,将军当真沉沦进江南的温柔乡,如今还有力气提枪吗?”
司征反手握着他手腕冷笑道,话落,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院落热闹后又归于平淡。
长风吹得宽袖扬起,遮住了颤抖不止的指尖。
春寒料峭之际尚且残留着冬雪裹挟的寒气,楚弈抬眼,僵了好一阵才提起凉透的酒壶,喉结滚动。
“怎敢。”
字句随风一同落了满地。
没一会就积了一层新雪。
等停云提着城南的梨花酥回来,正正目击自家身体大不如前的侯爷站在院子里喝冷风疑似走火入魔的场景。
默默眯起眼:“侯爷。”
楚弈一激灵,袖子挡住酒壶张嘴:“司征带的。”
停云眼珠定住,一动不动。
……糟。
“燕王世子不喝酒。”停云收起银票,空出的掌心朝上,抱臂:
交出来吧。
“就不能是那小子好心嘛。”楚弈小声嘀咕,低头老老实实上交,后知后觉停云没有禁酒的意思倒是自己这番举动显得心虚了。
刚刚酒蒙子似的抱着不肯丢,停云放到石桌上却半分眼神没给。
摇着发绳暗戳戳瞅后者袖子,眼下青黑都淡了不少,他眉尾弯起:“嘴硬心软啊燕小世子。”
——额度与司征心情挂钩。这个数目,一顿不痛不痒的骂完全可以接受。
停云挨不过,银票眨眼落到青袍影子里,就见楚弈脚下步法轻点便落在躺椅旁,回身嵌进去响起几声吱嘎声。
停云:“发绳换条新的,剩下归府上支配。”
那青枝红络的叶子闻言一扁,动静也停了。
侍女站着,无动于衷:“大头用来给您买药。”她不得不提醒主子目前府上堪忧的财政压力,恭敬垂首语速顿了顿,“或者这个月的蜜饯果脯挪过去,主子是想换个新头冠还是簪子,金玉阁的新品算算也够得上……”
令人痛苦万分的句字砸在楚弈头上,一时竟比他断过一次的手脚筋还疼了。
吱嘎——
半披的墨发向后扬起,琥珀珠子碰撞作响,他坐不住了:“旁的暂且不提,司征三天两头来一回,你主子骗…出卖清白讨来的钱呢?”
停云表情寥寥与之对视。
“……”
白杏扑簌摇曳。
停云:“主子要何种颜色的?”
“赤红。”楚弈咬牙但果断。
“头上这根都快褪色了。换,必须换!”鸟梳理羽毛似的,不忘附加要求,“给你主子挑颜色最鲜艳,款式最好的!”
前半句多少有些夸张,但停云似想到什么,瞥去一眼点头应是。
回回嘴上说着花哨的人身上确实半点多余的装饰也无,分明处在最富庶的江南地,不提隔壁母族是江南首富的燕王世子,便是生意稍稍成功些的商贾恐怕排面都比眼前的青年高调几成。
至多不过脑后两颗不值钱的珠子,每每还要藏在发间,半隐半现叫人看不太清。绳线亦是简洁大方的编制方式,不能说不用心,只是这点心思放在楚弈身上绝称不上相配。
也不怪司征被唬了这般久也没怀疑。
定南侯,非是安定南部之意,而是龟缩江南自此不归的意思。
是扣在楚弈头上的罪称、洗不掉的污名,倘若某天不幸离世了,便是要载进史书、流传千古的无用罪人。
楚家乃开国重臣,历代从武,满门忠烈。
当年年仅十五岁的楚弈接过父亲手中的战旗初初踏上战场一战扬名,到十九岁因临阵脱逃兼疑似出卖军情下狱,后软禁江南,四年大起大落,未及冠的年岁走过常人数年难以拥有的重量。
细数而今,又过四载。
期间口诛笔伐,民间骂名不少。
世人皆猜疑曾经的小将军,现下的定南侯楚弈被江南的水汽泡软了骨头,但停云望着青年溜达去墙角逗猫露出的一截腕骨——数九寒天积下的武茧淡却,覆着一层肌肉,血色匮乏——抬手时,不甚习惯地还要扶着宽袖。
“阿嚏。”
该用药了。
停云拖着侯爷往屋内走。
楚弈试图商量:“停云啊,没必要吧,本侯觉得有必要为府上减轻压力。”
话很多的,“你看,这春风不饶人,院里好好的白杏都落了,但还有一种花怎么都吹不动,你知道是什么吗?”
“主子,我的箭术只比停云差。”对楚弈的冷笑话无动于衷。
楚弈抢先推门倒着看她,赞许道:“‘独有病花眼,春风吹不落。’停云你越来越上道了。”*
停云用事实证明了她也可以不那么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