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忙于事业,谁不知燕王又当爹又当妈,御着轮椅哄孩子的场面。
燕王摆手:“我怕是他以后追姑娘都没得这般劲头。”他向后倚着,目光抬远。
“世子,世子!”
司征一巴掌扇后脑:“嘶,小点声。”
晴川不明所以,音量骤然压低,“查到啦。”
“查到了还不快带路。”司征抬脚虚踹过去,“走快点,别又被人看到了。”
他爹怀疑他脑子不好使,死性不改决定叫圣人贤言净化一下他的脑子。
笑话,司征当场脱口:“儿子肖父。”王府顿时鸡飞狗跳。
不用犹豫,过会燕王世子的重金悬赏就该传遍全城了。
司征拎着晴川后颈飞檐走壁,纳闷:“你说楚弈好好的跑到城西干嘛。”
晴川有点晕车:“定南候定期会去西边的一家馄饨铺里吃一顿,然后溜达去街对面的酱饼子店里消食。”
司征不满:“我看他是闲得慌。侯府没人了?用得着他亲自跑。”
晴川认真思索片刻,点头:“恐怕是的。”
“要你说。”司征不乐意了,恶狠狠威胁,“再多说一句就把你丢在这。”
晴川闭嘴,乖乖给主子指路。
人自是没逮到。
司征怒干三碗小馄饨,连喊带比地告诉耳背婆婆要某个常客的同款。
“谁?”
“就是那个长得最好看,喜欢穿绿衣的。”怕楚弈易容,“气质很特别,看着像是能当将军的料……笑起来也还不错的。”
就差急得没自己上手。
半晌,“哦哦,小楚啊。”
世子蹲街边盯着对面酱饼子的食牌嚼嚼嚼。
姿态之乖张,看得角落里几个蠢蠢欲动的无赖重新缩了回去。
“主子,我买回来啦!”
司征三两下肚,从晴川怀里抽了张饼,刚从铁板上揭下来的面饼碰一下脆得直掉酥皮,冒着点热气,店家秘制的酱料泛着油光,香气惑人。
扑了个空,世子怀着满肚子悲愤走了。
他考虑要不要去饮月楼要一间客房,现在回去他接下来的耳根子恐不保——江南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竟有半余的先生未赌上毕生所学感化朽木。
捡到楚弈是从一群无赖嘴里知道的,司征叼着脆饼听到地上哎呦运气不好,飞腿把偷袭的家伙蹬进墙里,眉弓阴沉下来时,同燕王像了个七成。
兴冲冲转了一大圈,远远看到一团人影半蹲着坐在摊主忘记收起的棚子青影里。
司征慢下脚步,眉毛在他自己注意不到的地方揪成一团。
站起来身形欣长的青年折下身子来却不占多少地方,墨发如瀑被风勾着,看着挺潇洒,就是不知道在走神看什么,半天不见换个姿势。
早两年司征看着楚弈会脑补他在北疆军营或是战场上的样子。
他从各路传闻里拼凑出那个年轻少帅的形象,背地里的小簿子记了楚将军爱吃辣,好美食,歌舞、性情是军营里一等一的好……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因为楚弈成名太早,他几乎是听着对方的事迹长大的,而实际上他们差不了太多。
司征抱怨起亲爹没把他的好眼光传承给他。
“那种货色你都打不过了,楚弈?”司征大步上前乜眼看他,扫过对方黑了、破损的衣角。
语气高昂着讽刺。
楚弈一句没听清,短促地眯眼辨认:“小征道啊。”
他敷衍地叹了口气,“一时大意迷路了,”明示,晃晃袖子,“这样子多不好见人,说书先生的素材已经够多了,世子帮帮忙呗?”
他以为自己装出一副凄惨的画风,却不知病白的脸色睁着涣散漆黑的眼珠抬头的时候,司征脸上的神色就变了。
缺了一角的衣袍遮不住躯体反上来的病症,司征看得分明,这人一头虚汗却看不出一点痛苦的神色。
脱离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肉.体同精神割裂出强烈的冲击,像天上拽下来的什么东西,司征心底忽地触动了一瞬,却未来得及深想。
观察了几眼,没看出明显外伤,动作急而稳地尝试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定南候再创新话题,饮月楼的说书先生不得好生感谢你。”
他戳穿楚弈的借口:“楚将军当年行军,在毫无特征的山林里都能找出条新道直捣敌军后方,说话也不用点心。”
“饮月楼才不会说我呢。”春老板的酒楼从不牵头说楚弈的闲话,楚弈话里还挺骄傲。
他继续,大半重量压在人形拐杖上,脑子转快了:“看不出来啊,征道还挺了解我的。”
“谁有空了解你了!”仿佛被戳破的纸老虎,司征嗓门一高,差点应激地把人丢出去。
“嗯嗯嗯,是我说错话了。”楚弈弯眼笑起来,膝盖失力直直朝下磕,吓得司征双臂提劲,一口气不上不下。
司征:“晴川,开路。”
他嘴角绷直了,清晰地感受到青年身上不正常的颤抖还有毫无征兆的脱力,晴川也是吓得不行。
病患本人是最镇定的那个,楚弈喘了口气哄人:“牛说:明天早上吃草,那马说什么呢?”
眼睛在这时候亮起来了,白着脸严肃道:“马说,韩愈。”
旁边没反应,楚弈纳闷:“不好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