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时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程晖有一天回来，整个人心力交瘁。

青云山云雾缭绕，从半山腰往上属于归云阁，从人间只能看见白茫茫的雾气，见不到此间光景。

只有进入了归云阁的门后，才能知道所谓仙境的真正样子。

而程晖住在青云山山顶，更是常年不会有别人踏足。来的最多的反而是魏时篱。

程晖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给魏时篱的了，她毕生所学尽数教完，剩下的，只有修道之人从天地间获取灵力的能力，以及魏时篱自己的心境了。

她之前无意中告诉过魏时篱，很多东西她不愿意教，是因为趁着魏时篱少年意气未尽，不愿意破坏这份心气。

不过魏时篱除了请教之外，无事的时候也会去找程晖消遣。

有时候是下棋，闲暇时也会饮酒，在无人之时，在漫天繁星的夜空下，程晖也会难得表现出另外一面。

除开身为阁主的时候，程晖还会有放松的时候，也可能会提及往事，或怅惘，或怀念。

但魏时篱从未见过程晖那时候的样子。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浑浑噩噩地走回了山顶，遇见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过话。

魏时篱尝试打听，但无非是不愿意说，和不知道的。

她终归是不放心，想要悄悄上山去看一眼程晖。

天色已经暗了，那是一个黄昏。程晖站在山崖边，长发随着风吹动而飞扬。

黄昏的余烬让她的头发看起来金灿灿的，魏时篱觉得很奇怪，再仔细看，才发现那是新生出来的白发。

程晖看上去已然是满头白发的迟暮之人。

只是那背影仍然傲然，手中的剑还有着浩然之气。

魏时篱站在树后面看她，竟然生出一种魏时篱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觉。就好似程晖在隔着云雾看那人间，却又不完全在看现在的人间。

她好像穿过了时间，也即将停在这里。

程晖缓缓地抬手，灵力注入剑中，荡起满地花瓣。

栖梦飘落在剑上，又在剑式的变换中落在地上。

魏时篱看得入了迷，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招式。

那一日，青云山上栖梦堆满山巅，起起落落。

程晖站在中央，随心所动。白花飘转在她身侧，在金黄色的时间尽头，显得那样的孤独落寞。

剑式尽，程晖转身，看向了树后的魏时篱。

“阿篱，来。”

魏时篱不知道程晖怎么发现自己的，她还没有从程晖的剑招中走出来。

程晖把剑递给魏时篱：“看明白了吗？”

魏时篱点点头，她向来是程晖只演示一遍，剩下的都是自己悟的。

“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招了。”

程晖早就说过没有新的东西可以给她，魏时篱也没多想：“这是师父自己创立的剑招吗？”

“算吧。”程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它……有名字吗？”

程晖回头看见满地白花，她想了想：“这最后一式，便名为‘空中花’吧。”

很应景，魏时篱想。

“剑你拿下去吧。”程晖挥挥手，让魏时篱离开。

魏时篱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来意：“师父您没事吗？”

程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别担心了。”

魏时篱想着倒也是，程晖方才创立了独属自己的剑招，这是她一直以来都有的梦想。

这样的一个人，能有什么事呢。

魏时篱转身准备离开，却被程晖叫住了。

“阿篱。”

魏时篱回头，程晖背对着阳光，表情已经看不太清晰了。

她走回去，程晖递给了她一块令牌。

“这是程家信物，现在也是归云阁信物，我今日赠与你，回去好好琢磨剑式吧。”

程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近了自己的院子里。

门关上了，魏时篱才低头看向手中的那块令牌。她心中隐隐觉得，师父像是把什么交给自己了。

只是满心满眼都是剑的少年，哪有别的心思去思考多余的事情。

第二日清晨，黎明到来的时候，归云阁里传遍了消息——阁主程晖，于青云山巅逝世。

程晖唯一的徒弟魏时篱，接手归云阁。

那晚的剑招，竟然当真是最后一式。

此后多年，无论魏时篱怎么尝试，如何练习，都再也无法实现程晖那日的感觉。

魏时篱无数次怀疑自己是否记错，又是不是根本没有练剑的天赋。

但指路的人已经离开，这些答案再也不会有人能来告诉她了。

可魏时篱在心里重复了那么多次的剑招，还是在想起程晖的第一时间使用了出来。

而这“空中花”，竟也成功开启了金陵的神秘法阵。

仿佛是程晖再次隔着再也见不着的距离，告诉了魏时篱，你是正确的。

你是正确的，继续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