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亭盯着那条消息,愣了很久。
他想起Frank在楼下拦住他时的那股急切,想起那个温柔得像羽毛一样的告别吻。
他真的很难追吗?
方亭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香水气息。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方亭,你完了。你来巴黎第一天,就把心丢了一半。
Frank走出公寓大门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他拉了拉风衣的领子,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奔驰。
他弯腰坐进去,关门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
“迟到了七分钟。”驾驶座上传来一个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说话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男人,深棕色的短发修剪得一丝不苟,连领带打得整整齐齐。他没有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Frank一眼。
“托马,”Frank靠在座椅上,语气懒洋洋的,“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不可抗力’吗?”
“我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合同违约金’,”托马发动了车子,“香奈儿那边今晚的试装环节是十二点截止,我们的飞机八点四十起飞。你迟到的这七分钟,意味着我待会儿要跟机长说好话,让他等我们。”
“那就说几句好话嘛。”Frank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你说法语那么好听,机长一定会买账的。”
托马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太了解Frank了,这个人在工作状态下是绝对的职业典范,从不迟到,从不敷衍,从不给任何人挑刺的机会。
但今天晚上的Frank明显不在工作状态里。
他的头发有点乱,风衣扣子系错了一颗,嘴角边还一直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
托马认识Frank七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
“所以,”托马的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那个中国人是谁?”
Frank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巴黎夜景,灰绿色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
“一个让我迟到七分钟的人。”
托马沉默了两秒,“……就这个?”
“就这个。”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不打算。”
托马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耸了耸肩,“行。只要不影响工作,你的私生活我一向不过问。”
“不会影响工作。”Frank打断了他,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认真的意味,“他不会影响我的工作。”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上了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窗外的建筑物开始变得稀疏,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黑暗和偶尔掠过的加油站灯光。
Frank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在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方亭站在门口,嘴唇微肿,眼神慌乱,手指攥着他风衣的前襟,像是想放开又舍不得放开的样子。
Frank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被揪皱的布料,笑意更深了。
方亭说又不是见不到了时那种故作镇定的语气,明明耳朵尖都红透了,还要硬撑着摆出一副我才不在乎的表情。
这种东方人的含蓄和倔强,让他觉得新鲜极了,真想把方亭一点一点地剥开。
“托马,你遇到过让你一眼心动的人吗?”
“没有。”托马的回答干脆利落,“这个世界只有钱能让我心动。”
Frank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着托马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摇了摇头。
“你真俗气。”
“这叫务实。”
“不,你就是俗气。”Frank坐直了身体,趴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凑到托马耳边,“你一定还没有见过真正让你心动的人。等你见到了,你就会明白,迟到七分钟算什么,迟到七个小时你都愿意。”
托马不为所动,“那我会先被客户开除,然后破产,最后露宿街头。到时候那位让你心动的人,会愿意陪你睡桥洞吗?”
Frank被他问得噎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托马,你真的太煞风景了。不过你放心,就算我不当模特了,也不会沦落到露宿街头。”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出生就在罗马。我要工作才有安全感。”托马面无表情地说,“所以,我负责让你不要在爱情冲昏头脑的时候忘记自己还有合同要履行。”
车子驶入机场的专属通道。
Frank透过车窗看到那架熟悉的湾流公务机正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舷梯已经放下,机组人员站在一旁等候。
他收起笑容,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在推开车门的那一刻,他又是那个无可挑剔的顶级男模Fra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