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来仪殿偏殿闲呆着的翡翠与青铜也终于有仙官来请了。
“两位小仙随我来,”那来的正是审判程序进行中的北辰殿的殿值卢牟:“帝君在等你们。”
翡翠与青铜一时都松了口大气。
对于翡翠来说,章怀本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话可以问她,就勉强问几句天医馆的现状,其实问了她也是答不上的。
对于青铜,章怀号称对魄仙感兴趣而勉强挤出来的那些愚蠢而脑残的问题,什么有没有修行的关口呵?境界是怎么提升的呵?可到了瓶颈没有呵?还有法器研制的过程呵等等等等,她也都懒得回答。
就回答了章怀也不会懂。
不回答的话又显得她全无礼貌。
虽然她确实就是全无礼貌,那也没有必要在完全陌生的章怀面前就把她这最本原真实的一面展示出来。
好在大家频道明显不投,对于章怀来说,端着一副慈蔼的仪态,显得自己求知若渴,在这样的小辈面前不耻下问,那也不是什么特别愉快的事。
因此只待无极玄鉴拿到玄嚣神光潜入紫微宫、窥伺他所特别在意的这两位仙侍的证据之后,她便托词离去,而以待会儿还有话说为引子,留她们两位在偏殿歇了一夜。
说是在紫微宫里留了一夜罢,偏这宫里的规矩又特别大,这里也不能去,那里也不方便,论起来不过就是在这偏殿里禁闭了一宿罢了。
这情形看起来着实不太寻常。
翡翠虽说根本不怕她与玄嚣这段关系的危险之处,也从来都无视危险,但如今这危险明明都逼近到眼跟前了,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子感觉在。
这一夜她想问问青铜罢……
偏青铜本来就是个宅的,宅在紫微宫,或是宅在玉修宫,对于她本来就没有任何区别,何况她的法器研制眼看着又到了某一个灵感迸发的关键节点,这一夜她又掏出她那宝贝脉轮,在那里鼓捣来,鼓捣去,看起来也确实不方便打扰。
不过青铜既这样聚精会神、心定神闲……
翡翠慢慢地也就放下了,只不过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不适应,也不自在,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思念玄嚣。
玄嚣……
她也不记得是从几时起,她从心底里就不再称呼他作“上仙”,而改口叫作“玄嚣”了。
玄嚣……
玄嚣嚣……
玄宝宝……
玄弟弟……
小玄玄……
一想起玄嚣,便不由得不在心头充满了他俩相处的温柔细节。
翡翠抿着嘴笑,在这个既孤单而又不孤单的夜里做了一个梦:
梦里头玄嚣的真身并没有他实际所展示的那么大,而是缩小到了一个较为合理的、她能够完全看见全貌的范畴,差不多就象玄嚣的座驾九龙云车上御驾的九条银龙那样大小罢。
她紧紧地趴伏在玄嚣的真身上,一手抓住一只龙角,闭着眼睛听着耳畔风雨,那是玄嚣驮着她正在穿过厚重的云层,一直向上冲破碧霄而去。
她们被卢牟带到正在议事的北辰殿上。
翡翠刚一踏进殿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满天界大佬们的眼光齐刷刷地都向她跟青铜两个射来。
翡翠冷不丁一个激灵,忙向玄嚣看去,只见玄嚣也正在全无顾忌地眼瞅着她,那样又骄傲又神气的一副模样……象极了她昨夜梦中那条正在穿风越雨、冲霄直上的金龙。
于是殿中的帝尊冢宰帝君星君们一时都全部明了了:
……是翡翠。
翡翠看上去平平无奇。
也就象当年祖龙的那个蛮蛮看上去平平无奇一样。
含情抱质、披褐怀玉……
遗形去智、抱素反真……
似乎这许多经典上耳熟能详的词语在这一刻都开始具象了起来。
也许这世间的最平平无奇……才真正是大道所真正期许的模样。
然而眼下并不是问道堂中教授跟学生们探讨大道本原的理论课。
眼下……
眼下这可是箭在弦上、已经正式发动的天界顶层的政治博弈,是披着祖龙《情戒》外衣的、不达目的誓不罢手的对于如今这一股新兴的政治势力、这如日中天的白帝玄嚣的规训与驯服。
少昊要通过联姻拿到玄嚣一系的支持。
九天枢庭的想法则是要平衡尾大不掉的地境。
中州与南海也要通过联姻而壮大势力,并在将来期望藉玄嚣之手而上取昊天上帝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