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检口外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身穿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没有停止过主持秩序,有乘客拉着行李箱碌碌赶路,险些擦撞到麦荻,边弋眼疾手快,将她扯开一小段间隙。
麦荻从他水一样的注视里浮出来,终于能吸到空气,却还是没办法挤出话语。
面前的男生,应该也是冲动之举,一下子从脸红到脖子,慌忙打补丁:“我没要你立刻回答。”
麦荻稳住目光:“我也没想立刻回答。”
边弋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也面红耳热,谁都不比谁好多少,“我要考虑。”
她接着说:“我觉得这是很重大的事。”
边弋点了点头。
“你先进去吧,别错过班次了,”麦荻冲鱼贯不息的安检口瞄一眼,不想隐瞒真实感受:“其实见面对我来说,就已经是非常重要的事了,这段时间,我的能量,我的心思,几乎用在了准备见面上面。你现在说喜欢我……”
她微弱地挽了挽唇角:“说明面基成功了对吧。”
边弋还是干脆地颔首。
“我要想想。我现在没有积累足够的力量,去面对恋爱或者不恋爱的选择,也不想在冲动下做重要的决定。”她看向明晃晃的玻璃门:“哪怕现在是白天。”
“我很奇怪吧。”她抓了抓额角。
边弋摇摇头:“没有。”
他如此好说话,却让麦荻眼睛乍红一圈:“突然有点……对不起是怎么回事。”
“没有啊。”
“你大老远过来,还这么有勇气地说出这些……”她没有说下去,眼神相反坚定几分:“让我想一想吧,就像那时候约面基一样。”
边弋目不转睛:“好。”
“我先回学校。”他说。
麦荻终于露出一个可以称之笑的笑:“好。”
顿了顿,边弋又说:“不会被拉黑吧?”
麦荻做出指天发誓的手势:“拉黑就让我——”
“瘦五斤,”边弋接过她的话:“我不喜欢发誓。”
麦荻垂下右手:“那就不发。”
“我不会拉黑的,也不会删好友,我们保持联系。”她笃定地说。
“好。”
—
麦荻不算一个感性的人,但也不是一个远虑的谋士。生活一直会给她布置任务,小学后有初中,初中后有高中,高中后有大学,她把子弹装在未成年的玩具枪里,一下下扣动扳机,打倒挡在面前的靶子,不需要一击必中。
毕竟能站上领奖台的十环高手,也是凤毛麟角。
只是,进入大学后,面前的靶子一下子撤空了。
她看见了广袤的丛林。
越广袤,也越深邃。
靶心明确的目标,瞬间变成了不可测的羊肠小道,她能猎到老虎还是飞鸟?
麦荻不知道。
她羡慕边弋,不仅仅是保研让他一只脚已踏入自己的农场,还有就是——哪怕他不知道农场的土壤、水质和天气,他也想种一束花。
从南站回来,麦荻没忙着回家,而是坐地铁去了昨天下午逗留的咖啡馆。
她和边弋坐过的卡座空在那。
麦荻点了杯苹果气泡美式。
刚搅拌两下,她收到边弋的消息,说他准备检票上车。
麦荻回复:【旅途顺利】
边弋问:【你到家了吗】
麦荻看看四周,店里盘旋着好听的音乐:【没有,我在我们昨天下午待过的咖啡馆】
边弋:【怎么又去那?】
麦荻开玩笑:【追忆似水年华】
边弋输入,输入,输入……
麦荻先一步发出消息:【好啦,我只是在看附近还有什么好玩的,总结一下经验教训,看看还有没有改进的机会,而不是在一个店里消磨一下午,最后闹得不太痛快】
边弋还是漫长的输入,最后只飘出简短的几个字:
【下次还是我吗?】
麦荻抿弯唇角:【是我室友】
边弋:【…】
真的很难戒掉自己的抖机灵属性,越严肃越想盖掉它,麦荻换认真语气:【如果你还想来南京】
边弋:【我想】
边弋:【很想】
边弋:【非常想】
边弋:【其实七十二小时待在那个咖啡馆都没关系】
麦荻仍然在笑:【你想,老板不想】
边弋:【那就坐门外,开门进去,打烊出来】
麦荻牢牢盯着手机,也把笑锁在脸上。她吸了口冰凉清爽的咖啡:【你的包还沉吗?】
边弋说:【不了,很轻松】
麦荻忍不住地挖苦:【能不轻松吗,全装我包里来了】
边弋很自在:【那你慢慢想一下,要不要两个人一起扛】
麦荻:【你在要挟我吗?】
边弋:【我在begging u】
麦荻:【怎么突然换成英文?】
边弋:【中文讲出来有点羞耻】
麦荻:【也有你羞耻的事?】
边弋:【?】
—
就像不会轻易答应父母的撺掇去考研,麦荻也做不到立即答应边弋的告白。
靶子又竖回路边。
花束又捧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