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那会儿钟觉在家里昏倒,一直是从逸的心结。
云珏歆和钟昀当时都在家,陈计珍也说钟觉很正常,没有过度的躯体化反应,准时准点地睡觉、起床。
医生给的血项报告却显示他疲劳过度。
从逸事后也问过钟觉,钟觉从不撒谎。
他说自己睡了,那就是睡了。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从逸发这条消息前,是有一些试探的心思在的。
他没想到钟觉真的没睡。
从逸发了条语音过去:“是我吵醒你了吗?”
钟觉:“不是。”
从逸的心揪了起来:“你没睡?”
钟觉:“睡不着。”
从逸深吸口气,拨了视频通话。
钟觉很快就接了。
屏幕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钟觉的声音从话筒传出:“看不见。”
从逸一掀开被子,冻得浑身鸡皮疙瘩直蹦哒,他哆嗦着下床,把自己这边的灯打开,又说:“你也开一下夜灯。”
钟觉往床头摸了一会儿。
昏黄的灯光亮起,托住了睡在墨绿色被褥间的白皙少年。
从逸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我之前在乌镇的时候,你也睡不着吗?”
钟觉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上,垂眸看着手机,点了点头。
从逸又说:“后来我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钟觉:“你问我有没有睡着,我睡着了。”
“……”从逸轻叹口气,声音里有些自责:“是我问得不对。”
他问得更加清晰:“我在乌镇的那十二天,你每天睡着的时间是几小时?”
钟觉:“两个小时。”
平静的语气、平淡的神态,扔出来的四个字,却把从逸的心给炸了个七零八落。
整整十二天,每天只睡两个小时,不晕倒才有鬼了!
从逸胸膛起伏着,只觉屋子里的冷空气全化成冰碴子,直往他肺里钻。
钟觉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从逸闭了闭眼,平复呼吸道:“不睡觉不行的。”
钟觉:“嗯。”
他又问他:“逸哥也睡不着吗?”
从逸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脑子转得飞快,想着各种各样的办法。
即便现在飞回去,也来不及。
况且,他就这么回去又像什么事?
总得把这边的事处理完。
可一想到这几天钟觉都睡不了觉,他坐如针毡。
“阿睡。”从逸压住自己的情绪,看着他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睡觉了好不好?”
钟觉眼睫垂着,低低“哦”了一声。他说:“你挂吧。”
从逸却道:“就这么开着,我们一起睡。”
钟觉明显愣了愣,眼睫抬起后又无比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了:“不挂断吗?”
从逸用力点头说:“把圈圈放到我的位置上,让它撑着手机。”
钟觉蹙眉道:“圈圈不是你。”
从逸说:“圈圈是我送你的。”
钟觉蹙着眉不出声。
从逸换了一个方式说:“那这样,你去拿手机支架,把手机支在我枕头上。”
钟觉又说:“看不见你了。”
从逸说:“平时我们睡觉的时候,你也不会侧过身看我。”
钟觉说:“你会看我。”
从逸又说:“所以把手机摆好,我看着你。”
钟觉听到这话,嘴角不经意地弯了弯,说:“明白了。”
他给手机调整好位置,自己平躺下来,像往常一样双手交叠在小腹上,睡姿规规矩矩、板板正正,是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最合理的姿态。
从逸透过手机刚好能够看到他的侧脸,这视角的确和在家里很像。
“睡吧,”从逸侧躺着,眼睛不眨地看着他,“逸哥在这。”
钟觉眼睫颤了颤,薄唇动了动。
从逸知道他想说什么,替他说道:“逸哥在屏幕里。”
钟觉满意地“嗯”了一声。
就在从逸琢磨着要说点什么哄钟觉入睡时……
屏幕里的少年,睫毛纤长浓密,鼻梁高直秀挺,微微凸起的鼻峰看起来格外可爱,淡色的唇紧抿着,呼吸已然均匀绵长。
……钟觉睡着了。
从逸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他想穿进屏幕里,碰碰他白皙的额头、滑润的脸颊,还有干燥的唇。
被子里的电热毯烘得更热了,从逸一把掀开,把自己晾在冷空气里。
他胸口起伏着,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呼吸。
钟觉睡了,他也安心了。
从逸没有挂断电话,而是将手机放在了枕头边。
他听着钟觉平稳的呼吸声,仿佛回到了熟悉的屋子里。
思绪逐渐放空,他也跌入了沉沉的梦乡。
第二天醒来时,两人的手机都没电了。
从逸赶紧充上电,给钟觉发了个消息:“早安。”
钟觉回得很快:“早安。”
从逸又说:“快去洗漱吧,晚上给你打视频。”
钟觉:“嗯。”
从逸犹豫着要不要把钟觉失眠的事告诉云珏歆。
没想到云珏歆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昨晚你俩一直通着视频?”
云珏歆惦记着暑假时钟觉昏倒的事,所以晚上额外留意,悄悄进来看了好几次。
十点到一点的时候,钟觉安静躺着,一动不动。
云珏歆只当他睡着了,直到两点又进来一次,发现手机屏幕亮着。
云珏歆心一惊,小心翼翼走进来,看到了屏幕里睡着的从逸。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关手机,只是又小心地走了出去。
从逸看到这消息,打字的手颤了颤。
他抿紧嘴唇,仔细把昨晚的事解释了一下。
云珏歆回了一段语音:“难怪会晕倒,还真是睡眠不足。”
从逸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今晚你俩还是通着视频睡觉吧,”云珏歆又说:“小逸,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