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安和去前面送死,我不怪你,这是他身为少城主应该做的,可你竟然连我的儿子都不放过,他还什么都不懂啊!”
女人声嘶力竭,跑过去目带恨意地看着他。
“这是他应该做的。”
“什么叫他应该做的?那我呢?我的家呢?”
“你听好了,咸安才是你的家,时家是为了咸安而活的,现在咸安城危,时家就必须为此付出一切。”
“难道你儿子一个人还不够吗”
“不够,还包括我。”
女人怔在原地,时却山不再多言,错开身抬脚就离开了。
就在顾海在城门口苦苦坚守时,一个护卫突然从城中走出来大喊道:“城主有令,命顾海即刻放弃守护阵,前往城门东南处!”
“什么?”很多人惊呼出声,就连顾海也忍不住质问,“为什么?”
他为了守住这个城门,亲眼看着时安和被妖怪啃食,动都不敢动一下,现在却让他放弃阵法?
“我也不知,城主说这是救咸安唯一的办法。”
“顾大人,不能去啊,否则少城主就白死了!”
“可是,即使不去,我们又能坚持多久?”
有人劝他去,有人劝他不去,顾海知道师父不会轻易放弃咸安,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可是如果他走了,那么手底下的弟兄们该怎么办?咸安该怎么办?
就在他陷入两难之际,那个护卫还在大喊,“顾海,城主命你即刻就去,不得犹豫!”
顾海咬紧牙关,他说道:“褚言,我不在后,你暂领镇妖堂,将手上的符咒贴满城门,而后带着弟兄们退居门后!”
“大人!”
顾海不再多言,他身形一动,金光减弱,可他不敢回头看,直奔城门东南处而去,将后面熟悉的惨叫声抛之而后。
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顾海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双眼通红,语气里忍不住泄出一丝哭腔,说道:“师父,您为什么叫我过来?您知不知道兄长被妖怪活活咬死了,就为了能让阵法坚持久一点?”
时却山的身形摇晃了一下,他背对着顾海,沉声说道:“很好,他没有辜负咸安。”
“现在你听好了,还记得你拜我为师后,我教给你的第一个阵法吗?”
十方摄命辟妖阵,这是师父教给他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阵法,但是他当时不明白为什么师父要把这个阵法教给他,因为他根本用不了!
“我记得,但是这个阵法只能用时家的血才可以......”
“对,北方两处已经被青城的血激活了,现在只差东南两处了。”时却山说道。
顾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慌与害怕,他忍不住像儿时一样,弯腰抓着师父的袖子说道:“师父,不,不行......”
“小海,你听到城破的声音了吗?你多犹豫一刻,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丧命了,现在你最后看我学一遍,等我的血染红了这把剑后,将我的尸体带到西南角的水源处,五行相生,此阵一成,就不会再有妖怪入侵咸安了。”
“小海,我死后,你就是咸安的城主。”时却山将手中的深红色令牌交给他,继续说道:“从此以后,咸安进出只能依此令牌,你一定要守好咸安。”
说罢,时却山立马将手臂划向那个插在东南处的大剑,鲜血喷涌而出,他闭上眼再次行布念咒。
远处百姓的哭喊声,妖怪的笑声与嘶吼,师父逐渐苍白的脸色,以及那把他亲手插入地下的大剑上隐隐的红色,无一不再撕扯着他的心。
他听着自己守护的百姓在哀嚎,看着养育自己的师父在死亡。
又是这样,所有人都在牺牲,只有他好好地站在这。
城门一破,首当其冲地是镇妖堂的人,但是无论他们修习符道多久,都抵不过吸收天地灵气修行上百年的妖怪。
毕竟人类漫长的一生,在妖怪们眼里不过是弹指一挥。
妖怪们看着笼子里的食物四处奔逃,忍不住笑出了声,它们流着口水,随手抓起路过的人,看着他小小的手和小小的脚不断扑腾,直接揉成了一团,塞进了嘴里。
越来越多的妖怪涌入,咸安此刻已经成了炼狱。
躲在家里的人自认为安全,正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突然房顶一阵巨响,一个巨大的黑熊脑袋伸了进来,它转了一圈,房顶很快就承受不住岌岌可危。
那黑亮的巨大的眼睛看向缩在墙角的人后,脑袋竟然缩了回去,随后一只熊爪伸了进来,一把抓起那人,提了出来。
而不远处,一个女人抱着怀里五六岁大的孩子不断跑着,她低着头什么也不敢看,只顾闷头往前跑,直到撞到一个粗壮的肉腿。
女人惊恐地抬起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犬妖抓了起来,腥臭的气味与尖锐的牙齿让她瑟瑟发抖,她本能地将孩子扔在地上,大喊道:“囡囡,跑啊,快跑!”
她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落下,上半身已经进了犬妖的嘴里,锋利的牙齿将她拦腰而断,地上的孩子哭泣不止。
犬妖津津有味地将女人吃掉后,爪子又再次伸向孩子。
女孩傻坐在地上哭泣,呆愣地看着棕色的爪子向她袭来,就在此时,一柄剑突然从后直接贯穿了那利爪。
吃了母亲的妖怪的血喷满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