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慈宁宫见过裴素心好几次,每次裴素心都会带一小包北境的干果给她,说"尝尝北边的甜头"。
她把册子合上放回紫檀盒里,又去看第二格。第二格是一只用北境特有的青灰色粗陶烧的小坛子,坛口封着蜡,上面贴了一张纸条,沈澜的字迹——"殿下开府□□院植花,此坛中所盛为燕北城西山坡上的野花种子,耐寒耐旱,京城冬日也能活。撒在墙根底下便好。"
第三格是一只不大的青布囊,囊口束着绳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双厚实的鹿皮靴子。靴面鞣得软,里衬缝了一层细绒,靴底纳了厚厚几层线,走起来不出声但踩得稳。一张薄笺也是沈澜的手笔——"冬日冷,殿下走路当心。"
谢瑶光把三样东西都看完了,把青布囊的口绳重新束好,把粗陶坛子小心地放回箱子里,把紫檀盒子放在最上面。她站起来,朝着那个送东西的小厮微微点头。
"替我谢过霍夫人,说东西我都收到了,很是喜欢。"
小厮应声退了出去。花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太后靠在罗汉床上看着谢瑶光,看她轻轻地把樟木箱子的盖子合上,指尖在箱盖上抚了一下。
"霍家那位夫人,"太后慢慢地说,"从你小时候起,每一年生辰就没断过礼。以前裴老夫人在的时候,她送一样,裴老夫人送一样,两样各走各的。后来裴老夫人走了,沈澜一个人还是照旧送,一年不落。"
谢瑶光说:"我记得。"她顿了一下,"小时候有一年我病了,高烧不退,沈夫人那年的生辰礼是一小罐北境的山楂蜜,说开了水喝能退热。我喝了三天,烧退了。"
太后点了点头:"北境那边送东西,从来不讲究什么贵重不贵重,就是一份念着你的心。年年念着、月月念着,比什么都难得。"
谢瑶光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那只暗红色的樟木箱子,指尖在箱盖边缘那道磨损的漆面上轻轻划过去。
谢瑶光把樟木箱子捧起来放在旁边的矮几上,重新坐回太后身边。太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去罢,"太后说,"哀家等着看你的公主府弄好了,以后哀家闷了就去你那边坐坐。"
谢瑶光应了一声"好",站起来行了礼往外走。
她出了慈宁宫,沿着永巷往宫门的方向走。青黛抱着那只樟木箱子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托着箱底。
她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公主府在东街,马车辘辘地驶过京城的街巷,透过帘子的缝隙能看见外面的市井人烟。
蛮族的打法在进入九月之后忽然改了。从前他们打的是大规模的正面冲击,压上几千人跟霍家军硬碰硬地拼,但前半个月开始他们不再这么做了。
斥候报回来的消息越来越杂:今天在东面摸上来两百人打了一轮就跑,明天在西面放了三百人烧了一个哨堡,后天夜里又有小股游骑往粮道方向试探。
霍长渊召集了两次将官会议,对着舆图研究了蛮族的调动规律之后判定他们换了战术,就是要把霍家军拖在燕北城外围,用持续不断的骚扰消耗兵力、磨掉士气、打乱补给节奏。
"他们不急着攻城了,"霍长渊在第三次会议上对所有都尉和校尉说,"他们在磨咱们。粮道上的压力会越来越大,各营的轮换要更密,不能让兵士们连续被骚扰太多次。从明天开始,各营按三班轮换,值守的、休整的、待命的分开走。"
霍长渊的策略也从主动出击转成了以守为主。主帐的舆图上不再画大箭头了,改画了一圈一圈的防御圈。燕北城外围的哨堡增了一倍,巡逻的密度加了两倍,所有出城作战的计划都叫停了,所有人都在各自的防线上守着。仗还在打,但方式变了。
霍云昭的粮道护卫也明显更忙了。蛮族的小股游骑像狼群一样在粮道沿线出没,隔两三天就来试探一回,摸到机会就咬一口,摸不到就走。
她带着两千五百人在这条路上来回往返,警觉没有松过。每趟运粮回来她就在帐里更新舆图,把新发现的游骑出没点标上去,粮道的巡逻路线就跟着那些点一点一点地往前推。
霍云峥的肋骨还没长好,被霍长渊摁在后方养伤,暂时没有回前线。他闲不住,天天拄着根棍子在营里晃,晃到甲字棚来看霍云昭。
霍云峥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拄着棍子走了。脚步声一高一低的,棍子点在地面上笃笃笃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