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劈开了箭矢破空的啸叫，左翼八千人从那阵骤雨中冲出来，像一柄被淬过火的刀从锻台上抽出来，刃口带着灼人的热意往前压。

打到日头西沉的时候蛮族的阵线终于开始松动了。士兵体力不如从前，阵型维持不到天黑就开始出现缺口。

霍云峥的前锋营趁那个缺口压上去，韩奉的右翼从侧面包抄，霍云昭的左翼从另一侧压住不让蛮族从那个方向逃脱。三面合围之下蛮族的阵型像一块被捶打太久的铁板，裂纹越来越大，最后在某一个瞬间崩开了。

蛮族三部彻底溃散。有人扔了刀往北跑，有人跪地投降，有人被自己人踩倒在泥地里。霍家军追击了十几里才收兵，霍长渊在指挥台上看见了远处翻涌的烟尘渐渐散去，慢慢放下了手中的令旗。

清点战场时天已经黑透了。赵成带着替补营的人逐片区域扫过去，把倒下的己方士兵抬上担架送往后方的伤兵营。

霍云昭被两个兵士架着从马上扶下来的时候，右肩和背上的伤已经疼得她整条右臂几乎抬不起来了。背上被弯刀斜着划了一道，从右肩胛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侧，皮肉翻着边缘。右肩上那道旧疤也因为用力过度重新裂开了，新伤旧伤叠在一起，血已经把内衫浸透了。

霍云峥伤得更显眼。他右胳膊和左腿都挂了彩，胳膊上那道口子深可见骨，左腿被人从侧面砍了一刀，他硬撑着打完了整场才被人扶下去。

韩奉也没好到哪里去，额头被钝器砸了一下，半边脸全是血。三个人被担架一前一后抬回了军营，送回各自的营帐。

霍宁先去了霍云峥那边。她检查了右臂和左腿的伤，清洗、上药、缝合、包扎，每一步都比平时更快一些，霍云峥半躺在床板上，包扎好后让霍锐亲自看着熬药，然后转身去了霍云昭的营帐。

霍羽站在帐门口守着，霍宁进帐的时候确认了帐里只有霍云昭一个人——她趴在床板上，脸埋在枕头里，背上的伤口已经凝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但旧的衣料黏在上面撕不下来。霍宁先用温水浸湿了布巾一点一点地润开，把布料和伤口分离的时候霍云昭的肩背绷得紧紧的。

等霍宁处理完伤口、上完药、缠好布带、药熬好之后让她把药喝了，帐里安静下来。霍宁收拾东西的时候霍云昭忽然开口了："霍羽。"

霍羽掀帘进来。霍云昭趴在床板上，脸侧着压在枕头边缘，声音有些哑："你去打听一下今天当箭那个小战士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

霍羽应了。霍宁看了霍云昭一眼，端了药碗和换下来的旧布出去了。

霍云昭在床板上趴了一会儿，撑着没受伤的那边坐了起来，慢慢站起来往帐外走。

霍云峥的营帐灯还亮着。霍云昭掀帘进去的时候霍云峥正靠在床头喝一碗粥，手不太方便所以端着碗的姿势有些别扭。

他看见霍云昭进来了，放下粥碗，皱眉看着她，"你怎么过来了？回去躺着。"

霍云昭在他床边坐下，没有走。她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哥，今天有个小战士替我挡了箭，十七八岁，京城人氏，家里就剩一对父母和一个年幼的妹妹。"

霍云峥安静地听着。霍云昭继续说："我让霍影送了些银两和京城郊外的几亩田地过去。但，我甚至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霍云峥看了她很久。然后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昭弟，记住了。他叫魏常青。"

霍云昭垂下眼说："我知道了。"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回去了。你早点歇。"

第二天赵成把清点的结果报到了主帐。蛮族损失惨重，三部之间果然出现了裂隙——三部的首领在战后争执起来，一部和二部想等粮草送到后重整旗鼓接着打，三部却直接带人拨马走了。

瞬间前线只剩下一部二部残部约四万人，士气低落，粮草未到，进退两难。霍长渊听完赵成的汇报后点了点头，提笔写了两封文书。一封是捷报"此役大捷，蛮族溃散，三部离心，一部二部残存四万人观望不前，三部已北撤。"

另一封写着，目前前线的情况以及几位大将的伤势，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