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到镇北侯府的时候,沈澜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她看见霍云峥架着霍云昭从马车上下来,霍云昭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脚步虚浮,沈澜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她快步迎上去,伸手探了探霍云昭的额头,烫得她眉头紧锁,转头便吩咐霍宁去煎药、备热水。霍云昭被扶进院子的时候已经有些昏沉了,但还是强撑着朝沈澜说了一句“娘,我没事”,沈澜没接话,只把他按到床上让他躺好。
安顿好霍云昭之后,沈澜又转身出来招呼谢瑶光和柳明姝。柳明姝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还带着些潮气,正坐在偏厅里喝茶。
谢瑶光站在廊下,身上还披着霍云昭那件玄色外袍,青梧刚赶回公主府取换洗的衣裳去了。
沈澜走过去拉着谢瑶光的手,上下看了看她:“殿下昨晚也淋了雨,快坐下歇歇。我让厨房煮了姜汤,待会儿喝一碗驱驱寒。”
谢瑶光摇了摇头说“我不碍事”,目光却一直往霍云昭房间的方向飘。柳明姝放下茶盏走过来说:“瑶光,你先回公主府换身衣裳休整一下,这里有我们盯着,不会有事的。”
谢瑶光还是摇头:“我让青梧回去取换洗的衣服就好,我在这儿等着。”
沈澜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劝。她让丫鬟在霍云昭床边的椅子上铺了一层厚垫子,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毯子过来给谢瑶光搭在膝上。谢瑶光在椅子上坐下来,从青梧手里接过一本没翻完的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床上那个沉沉睡着的人。
霍宁进来换了一次药,谢瑶光问了问情况,霍宁说“殿下,公子退了热就好”,谢瑶光点了点头,把毯子往身上拢了拢,继续坐着。
中午前后,宫里和几处府邸都送了东西来。谢怀清派内侍送了一盒上好的老参和两匹绫罗,内侍传话说“大殿下请霍二公子好生将养,改日再登门探望”。
谢怀瑾那边也遣人送了一罐温补的药膳和几样精致的点心,帖子上写的是“闻二公子抱恙,区区薄礼,望早日康复”。两样东西前后脚到了侯府门口,沈澜让人登记入库,回了两封谢帖,客气周全地打发了。
赵芷兰是午后到的。她乘着一辆翠帷马车停在镇北侯府门口,下车的时候正好看见谢瑶光的马车也停在门廊旁边——青梧刚刚从公主府取了衣物回来,车帘还掀着没来得及放下。
赵芷兰的脚步在台阶下顿了一顿,目光在那辆马车上停了两息,然后提着裙摆上了台阶。
守门的管事将她引到门房候着,进去通报了沈澜。沈澜正在偏厅给谢瑶光倒姜汤,听见通报后放下碗走出来,在廊下见了赵芷兰。她客气地笑了笑说:“赵小姐有心了,昭儿已经喝完药睡下了,太医说要多静养几日。有劳赵小姐跑这一趟。”
赵芷兰手里提着一只锦盒,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没有变,轻声说“侯夫人,那我改日再来探望二公子”,将锦盒递给了旁边的丫鬟,转身走了。上马车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廊下那辆公主府的马车,抿了抿唇,放下车帘走了。
赵芷兰回到赵府之后径直去了赵明旭的书房。赵明旭正在案前写信,看见她进来时那张脸色便放下了笔。赵芷兰坐下来将今日去镇北侯府的情形说了一遍,越说声音越紧:“谢瑶光的马车就停在侯府门口,她人就在里面。霍夫人说霍云昭睡下了不见客,可谢瑶光却能在里面待着。”
赵明旭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霍云昭受伤的消息传出去,长宁殿下正好在府里,这说明两家走得近。光靠送礼怕是赶不上了。”
赵芷兰攥着帕子站起来走了两步:“那怎么办?哥,我不能等。”赵明旭让她先坐下,压低声音说:“你先别急,晚上我约大殿下出来商量。此事若再拖下去,不一定发生什么变故。”
霍云昭是傍晚时分醒的。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屋里点了一盏灯,光晕昏黄昏黄的。他偏过头,看见谢瑶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摊着一本书,头却微微歪着靠着椅背,像是也睡了过去。